那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死死抱着船板，不敢松手。
更远处水面，漂着几具浮尸，显然这船的其他人已经遇难。
“老爷，要不要绕过去？”
老艄公赶紧让人叫谢承曦来请示。
谢承曦走到船舷边，看见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苍白，此时紧紧护着怀中女子。
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色苍白，但依旧能看出极为惊艳的轮廓。
“快，放小艇，救人！”
谢承曦当即下令。
命令一下，船工们迅速行动。
两艘小艇被放入江中，几名水性极好的船工迅速划桨靠近。
江流湍急，小艇在水面不断颠簸。
靠近那块木板时，其中一人直接跳入水中，一把抓住木板边缘。
“抓紧！”
众人合力，终于将两人拖上大船。
女子被抬上甲板时，已经几乎失去意识。
男子脱力跪倒在地，喘着气。
几名婆子凑过来：“是不是…不行了？”
阿紫和小桃两个没晕船的丫鬟急得手都抖了。
谢承曦沉声道：“阿紫，小桃，按我说的做。”
两人一怔，立刻点头。
“阿紫，按压她胸口正中，用你整个上身的力气，不是拍，是压，每一下都要用力，压下去，再放开，节奏不要乱，更不要停！”
阿紫整个人都懵了。
谭嫣捂着嘴站在一旁，忍着想吐的劲头：“阿紫，快照做！”
阿紫咬牙，跪下去，按照谢承曦教的手法，双手叠放在女子胸口，用力压下去。
小桃则负责给女子口里渡气。
一旁众人都惊呆了，可谢承曦的话，此时无人敢不听。
阿紫和小桃两人分工合作下。
不多时，那女子胸口猛地一颤。
“咳——”
一口浑水猛地从口中呛出。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
阿紫吓得往后一退。
“动了！她动了！”
小桃也激动道：“少爷，她醒了！真的醒了！”
“把她侧过来，让她继续把水咳出来。”
谢承曦继续吩咐道。
阿紫连忙照做。
女子再次剧烈咳嗽，吐出更多江水。
呼吸终于一点点顺了起来。
一众船工和家仆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年轻的官老爷，怎么懂医术啊，还是没听说过的医术！
那对被救下的男女，是一对兄妹。
被婆子丫鬟带着去换洗干净，还端了姜汤和饭食。
谢承曦来到客舱时，两人已经换上干净衣衫。
男子先扶着女子坐稳，随后缓缓起身，看向谢承曦。
下一瞬，他直接跪下，重重叩首。
“在下李斯，谢大人救命之恩。”
那女子一怔，也连忙想起身，被阿紫按住。
李斯再叩首，“若无大人相救，我兄妹二人今日已葬身江底，此恩，没齿难忘！”
女子也道：“民女李笙….谢过大人救命之恩。”
谢承曦看着两人，开口道：“救人只是顺手，不必行此大礼。”
李斯没有立刻起身，抬头问道：“敢问大人名讳？”
一旁的谢安低声道：“这位是今科三元公，新任涪州知州，我们老爷。”
李斯眼神一震，显然没想到救他们的，竟是这样身份。
谢承曦的才名，天下士子皆知。
他也是读书人，自然知晓。
“草民李斯，愿记今日之恩。日后若有驱使，虽赴刀山火海，不敢辞！”
谢承曦只道：“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日后再说。”
小桃端来姜汤给李笙。
李笙小口喝下，气息终于顺了许多。
“你们的船是被劫了吗？”
阿紫忍不住问道。
“不是，虽没撞礁，风浪也不大，但底舱进水，发现时已经来不及。”
谢承曦眉头一挑，这是有人提前动手脚了，眼前这对兄妹，难不成有什么秘密或者身份有什么特殊的。
这念头被他压在心中，对方不说，自己自然不会追问。
二月下旬。
官船终于抵达忠州。
对于船上众人来说，忠州二字，简直如同天籁。
因为终于可走陆路了。
这日傍晚，谢承曦正在客栈房间翻看涪州的舆图。
门外传来谢安的通报声。
说李斯兄妹求见。
很快，李斯和李笙兄妹二人走了进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两人气色恢复了许多。
李斯眉目清朗，李笙虽不施粉黛，但那张脸却依旧惊艳。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眸子清澈温婉。
兄妹二人一进门，便齐齐跪下：“李斯。”
“李笙。”
“拜见大人。”
谢承曦放下手中舆图，皱眉道：“为何又跪？快起来说话。”
谁知李斯却摇头：“大人若不应允，草民兄妹不敢起身。”
谢承曦问道：“什么事？”
李斯说道：“大人，我兄妹二人本是寻常百姓，父母双亡，家中早已无人。
此次本打算南下江南投靠亲友，谋个生计。
谁知半路遭难，若非大人相救，我兄妹早已葬身江底。”
他郑重叩首，再道：“如今我兄妹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既然天不绝我，又让我们遇见大人，草民愿追随大人左右，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报救命之恩。”
旁边，李笙也道：“民女也求大人和夫人收留。”
这时在屋内的谭嫣心头直跳，她刚进来和谢承曦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便遇到了这。
谢承曦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二人，：“我救你们，并非图报，天下之大，你们大可另寻生路。”
李斯抬头，眼神坚定：“大人，草民有秀才功名在身，会算账，会写文书，自认并非庸碌之辈，若大人不弃，草民愿为大人端茶送水、抄录公文、整理案卷，凡事皆可！”
说完，他再次叩首：“只求能留在大人身边。”
旁边的李笙也轻声道：“阿兄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只求大人和夫人收留。”
谭嫣其实挺喜欢李笙，小姑娘性子温柔，知书达理，不仅会针线，还识字懂账，为人极有分寸，从不多言。
谢承曦也知道李斯有学问在身上，眼下见对方如此，想着将来，身边多个人用，也是可以。
“既然如此，从今以后，便留在我身边做事吧，若有本事，日后自有前程，若无本事，我也不会因为一份恩情，白养闲人。”
李斯眼眶一红，重重叩首：“李斯明白！”
李笙也轻轻拜下：“谢大人。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