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僚汉冲突(二)

三日后,谢承曦一行终于抵达武隆县。

然而还没进城,众人便发现不对劲。

城门紧闭,城头上站着几十个捕快和乡兵,一个个神色慌张。

看到州军旗号,城楼上才响起惊喜的声音。

“是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来了!”

城门缓缓打开。

只见武隆县令孙志旭披头散发,官袍皱巴巴的,眼底发青。

一见谢承曦,先是一愣,随后红着眼眶道:“下官拜见大人!

您总算来了!”

王少煜眉头一皱,:“孙县令,堂堂一县父母官,成何体统?”

他实在没忍住,此地虽难管治,但也得给百姓做做样子吧。

孙志旭满脸羞愧:“下官实在无能,如今县衙捕快逃了一半,乡兵也不敢出城。

那些僚人已经聚集百人,下官怕他们攻城,只能闭门自守…”

谢承曦看了他一眼,倒没有责怪。

此人胆小是真胆小,看神情也不像故意隐瞒。

这种动乱,害怕是正常的,只是作为一县的县令,有些不争气罢了。

进入县衙,吴县尉的尸身已经停在灵堂,头颅也被找回。

吴家妻儿哭得几乎昏厥。

谢承曦亲自上香,郑重行礼:“朝廷不会让吴县尉白死,本官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随后,谢承曦开始询问案情。

但越问,发现越不对劲。

按照县衙卷宗,双方争的是白石沟水渠,可那条水渠已经共用了二十多年,往年也有争执。

而且,这回死的七个僚人,有五个不是白石寨的人,而是附近黑石岭的人。

更奇怪的是,几个死者身上都有刀伤,可当地僚人习惯用的是弓箭和短矛,极少佩刀。

谢承曦让李斯记录案情,随后又问了些武隆县的情况。

到了晚上,用过膳后,他召集众人。

李斯皱眉道:“大人,依属下看,有人想浑水摸鱼。”

一旁的阿力点头:“少爷,僚人打架,最喜放箭,极少砍头,更不会把县尉脑袋砍下来,故意激怒朝廷。”

严三接过话:“我看过那些尸体,几个人虎口有老茧,是常年带刀的人,不是普通山民。”

谢承曦挑眉,果然有些蹊跷:“查!”

到了第二天,谢承曦只是带着三个护卫还有几十个厢军出城。

孙县令和跟来的几个参军书吏都惊呆了。

齐声道,“大人不可!太危险了!”

谢承曦摆手:“人带多了,对方便更不悦,无妨。”

他在心中猜测,杀人的,不是僚人。

在阿力的带领下,众人来到白石寨。

寨中僚人戒备森严,几十张弓箭对准众人。

阿力视若无睹,径直上前,用僚语大声喊话。

一时间寨中众人都有些惊讶。

不多时,一个白发老人走了出来。

看到阿力,居然认得:“你…是阿烈家的娃娃?”

阿力立马跪地行礼。

有了阿力这张人情牌,谢承曦几人被老人招呼进寨。

双方坐下后,老人先开的口,他懂汉语,只是口音有些奇怪:“那天我们的人死了三个,汉人也死了几个,后来突然冒出来十几个人蒙蒙人,见人就砍,大家都吓跑了。

县尉怎么死的,我们根本不知道。”

李斯和王少煜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乌德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

是他刚才在河边捡到的。

老人一看,脸色大变:“盐帮?”

谢承曦一愣,“什么盐帮?”

老人指着牌子道:“这是黑石盐帮的人,他们就在黑石岭。”

当天夜里,谢承曦命宋青率兵封锁出山道路。

严三带着十几个厢军悄悄追查。

终于,在距离县城二十里的废弃盐场,发现了踪迹。

废弃盐场被包围。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宋青率厢军赶来支援。

四周弓弩齐举。

谢承曦喊话道:“弃械者不杀!首恶伏诛,其余人皆可活命!”

很快,有十几个人扔掉兵器,剩下有几个负隅顽抗。

被乌德上前一棍一个,当场砸翻。

活捉了足足二十五个人。

审问后,大部分是黑石盐帮的人,但有几个,居然是陈家的护院。

王少煜皱眉,陈家在涪州根深蒂固,没有铁证,压根动不了。

谢承曦已有打算,第二日,他没有继续追查。

反而带着阿力,再次前往白石寨。

这回他除了三个护卫,便只有十几个厢军跟随。

比上回带的人还少了一半。

谢承曦将捉来的黑石盐帮的人押了出来。

阿力用僚语大声说道:“就是这些人,冒充白石寨的人杀人!

害死了吴县尉,也害死了你们的族人!”

人群顿时炸开,许多僚人眼睛发红,下一秒就准备上前来砍人。

老寨主叹道:“多少年了,都没出过这种事…”

谢承曦趁机说道:“死去的僚人,朝廷一样会抚恤,受伤者,一样发药救治。

白石沟水渠,由州衙出钱重修。

从今以后,汉人、僚人共同使用。”

老寨主一脸不敢置信:“大人..”

谢承曦平静道:“僚人也是我大举的百姓。”

一句话,让老寨主忍不住眼眶红了。

与此同时,谢承曦又召集武隆县的百姓,将事情真相公布。

于是,原本带来镇压动乱的几百厢军,变成了修缮水渠的壮丁。

王少煜也亲自下场指导监督。

而那些被捉的二十五个人,首恶五人判斩首示众。

其余的流放岭南!

随后,谢承曦命人将五颗人头高高挂起,旁边一块木牌上书写:挑拨民乱者,此为下场。

修缮水渠的工作,就由王少煜负责协助武隆县完成。

谢承曦带着护卫以及几十名衙役先行回涪州城。

陈府。

陈佳德听完消息,脸色苍白。

旁边的陈世昌不解道:“父亲,此子竟然没顺着查,真是个蠢货。”

陈佳德看了儿子一眼,“你才是蠢货!

他若继续查,尚有办法周旋,可他偏偏不查!还故意将人头挂起来,这是告诉我们,他知道是谁干的,只是这次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