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如此，便对么？”
小兽清脆的声音在广场之上回荡。
众兽先是一怔，随即便是勃然大怒，指着她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兽族自古以来的传统？”
“兽族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过来的。”
“不依靠血脉，如何走到如今的地步？”
众兽皆斥。
就连敖雪也乘胜追击，淡淡道：“因为没有血脉，狗急跳墙，所以就开始质疑先贤了吗？”
她唇角微勾。
这家伙真是走了步臭棋呢。
敖雪单手叉腰，一指小兽，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现在，你可还有话说？”
面对众兽的指责，小兽却是怡然不惧。
她毫无悔过之意。
恰恰相反，她正用一种极其悲悯的眼神看着这些嘲讽她的兽族们。
真是可怜，这群野兽.........
它们还没有明白。
正是他们口口维护的血脉，限制了他们的未来，堵死了他们的出路。
小兽收回目光，朗声道：
“如果你们的规矩让你们繁荣，那为什么兽族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被人族步步蚕食，连魔兽山脉都快要保不住了！”
此举无异于揭开兽族的伤疤。
可小兽还是做了。
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刚刚还在叫嚷的兽群都不说话了，一个个梗着脖子，张口欲言，却无话可说。
直过了半晌，才有兽开口道。
“那是因为老龙王不在，兽族群龙无首，才让人族有可乘之机，如今龙王之女回归，自然能带领兽族重回巅峰！”
“没错！”
“有龙女在，兽族要不了多久就会重回巅峰！”
剩下的兽族纷纷举手响应。
“不！你们都被驯化了！”
小兽猛地提高了声音，盖压全场。
她眼神尖锐，透着与方才平淡完全不同的凌厉。
“你们总是在寻找，总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血脉高贵的救世主来带领你们，你们崇敬血脉，崇敬到忘了自己。”
“血脉是让兽族强盛的根源。”
“它让我们拥有了人族不曾拥有的体魄，让我们出生就有人族不敢想的起点。”
“可是！可是啊！”
“你们却把血脉捧得太高了！”
“你们将它捧至神坛，像世间唯一真理法则一样去对待。”
“殊不知，这正是一种驯化！”
小兽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雷霆般炸响在每个兽族的耳畔。
“你.....你在说什么？”
台下的兽族神情震撼，被她这一番大逆不道之言震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血脉是拴在你们身上的狗链！”
小兽大声说道：“人族有依靠血脉吗？没有！他们还不是人才辈出，一代又一代，将我们压制在这片山脉里！”
“你们只会固步自封，一叶障目。”
“从出生那一刻起，看见自己的血脉就自知此生无妄。”
“血脉高贵者，欢欣鼓舞。”
“血脉低贱者，垂头丧气。”
“整个兽族如此的阶级分明，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们的位置！”
“这难道不是一种驯化吗？”
小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仍旧坚定不移地问道。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兽族里的老资历们嘴唇气得直哆嗦，几大高阶族群的族长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这不是驯化，这就是现实！”
“你们错了！”
小兽把手猛地一甩，冷声喝道。
“这根本不是现实，这只是先贤者用来限制后来者的枷锁，而你们却将它奉为圭臬，当成了真理对待！”
“你们说我在诋毁先贤？”
“可我看你们才在诋毁先贤！”
小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兽，朗声开口道：“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血脉是天生的吗？”
“这........”
台下的兽族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细数血脉的来源，它可以称之为天生，因为血脉的本质就是种群的延续，但若说血脉的威能，似乎不能称为天生。
“很好。”
见它们犹豫，小兽这才点点头。
兽族也不至于无药可救。
“那我问你们，兽族的血脉从何而来？”
小兽语气缓和几分，目光扫过台下一个个种族各异的兽族，“难道你们的祖先一生下来便是九阶魔兽，白日升仙？”
“我们的祖先一样是在微末中崛起！”
“它们从弱小一步步成长为参天大树，为后人留下福荫。”
“你们说血脉为尊。”
“可我们的祖先在山脉里尚未开智时，连什么叫修行都不知道。”
小兽每说一句，声音便响亮一分。
“你们口口声声说没有血脉，就注定无法走到高处，可我们的兽族先贤就是从微末中崛起，一步步爬上高处的！”
“哪怕是圣人，也崛起于微末。”
“.........”
这一席话说下来，台下兽族一阵沉默，就连敖雪都几乎哑口无言。
还能说啥呢？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再说血脉不行就不能带领兽族，一个看不起先贤的帽子扣到你头上就知道痛了。
“每个兽，都能成为领袖。”
小兽站在台上，声音轻飘飘落下。
随着这最后一道话音落下，天穹忽垂金光万千，一道道金色的文字自虚空中浮现，环绕在小兽的周围，如同为她披上一层金黄色的丝带，衬得她如画卷般走出。
“这是.......”
叶赎目瞪狗呆地看着台上的小兽。
是他眼花了吗？
圣人文气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兽的身上？
一定是梦还没醒。
而就在台下。
混在兽群足底的小花枝鼠透过缝隙，遥遥望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攥紧小爪子，大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
“妈妈！我一定要成为和她一样的兽！”
“是的，你一定可以的！”
花枝鼠妈妈眼眶含泪，一手轻抚小花枝鼠的脑袋，轻轻回应。
“你一定可以的。”
台下的兽族们也被这异象所震撼，一时愣愣不知所言。
就在这时，牛头人开口了。
“这小娃娃说的确实不错，但她说的太不错了，反而错了。”
“这次选举，她必败。”
“何出此言？”
身旁的叶赎一怔，下意识问道。
“很简单。”牛头人淡淡开口道：“如果圣人崛起于微末，人人皆可成圣。”
“那么谁来做低阶兽族，谁做高阶？”
“高阶兽族的利益，谁来维护？”
“所以，她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