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 章 我是不是变了

春耕后,月娥也开始忙了起来。水贵在家帮忙,两个人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误了农时。

卫生点白天基本上都是处于关门的状态,需要看病的要么中午或晚上去月娥家里找她,要么跑到田间地头去找。

不过自从她拿了乡村医生资格证之后,她感觉队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和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以前,不管谁见了她,都是亲热的喊她月娥,现在,都改口叫沈医生。

虽然她觉得这样喊没啥不对,可不知道咋的,她就是感觉队里的人都和她客气了、疏远了。

月娥一开始以为自己想多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能感觉到这种变化。

以前队里谁来卫生点,总会喊上一声:“月娥,快给我看看。”

现在,他们只会站在卫生点门口,小心翼翼又客气地问道:“沈医生,你有空不?”

意思没变,距离拉远了。

沈医生这个称呼,本来是尊重,可月娥却很怀念那个喊她名字的时候。

这天早上,月娥趁着水贵还没走,提着衣服到塘里洗衣服。

刚走近,就听见几个女人一边洗衣服,一边议论。

张喜梅也在,月娥听见有个女人问她:“喜梅,你家富贵的腰,不是找了月娥吗?咋,没去县医院啊?”

“没呢,月娥说,去县医院一样得排队,谁去都一样。”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我家富贵前阵子腰疼的更厉害了,没办法,我们去了公社卫生院。卫生院不能拍片子,随便拿了些药就回来了,一点作用也没有,富贵的腰,疼的更厉害了!”

她拿起一件衣服,把皂角包进衣服里,一边用棒槌捶着,一边说道:“县医院咱不认识人,去了总也排不到号…唉,咱们乡下人看个病太难了。你说,要是月娥肯帮忙挂个号,咱也不至于去排队…”

旁边的陈婆子撇着嘴,语气酸溜溜的:“人家现在是医生了,又有院长爹,只有咱们求她的份,人家才懒得跟咱们拉关系呢,咱们高攀不上。”

“也是啊,现在是不一样了,以前多实在的一个人,现在见了谁都端着,总而言之,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月娥了!”

旁人正说的起劲,却听见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家也没办法,县医院哪能说插队就插队的?”这个声音不大,被旁人的议论盖了过去,没人接话茬。

月娥看过去,是队里年轻的小媳妇,林小梅。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根本没有人发现月娥就站在她们身后。

月娥把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心里不是滋味儿,衣服也不洗了,提着桶又回了家。

水贵正拿着大扫把在扫院子,念恩和念安在院子里摇摇晃晃地跑着,大黄嘴里叼着念恩手里掉下的半个饼子,摇着尾巴跑开了。

“咋回来了?又是塘里那些个娘儿们瞎叨叨了?”水贵见她这么快就回来,忍不住问道。

月娥没说话,把桶和棒槌放在廊檐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水贵见她脸色不对,把扫把竖在墙角,走到了月娥身边:“我一猜就是…是不是富贵那腰的事?”

月娥看向了水贵,声音里带着些委屈:“水贵哥,我是不是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当然还是你了,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个实在没心眼的傻丫头。”水贵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身边,把怀里的念安抱了起来。

“我刚去塘里洗衣服,听见她们议论我了,说我是医生了,高攀不起了,还说我端着…”

“张喜梅也在,富贵的腰疼的更厉害了,她心里怨我没帮衬…”月娥有些难过。

“帮衬?”水贵哼了一声:“你要真去求了爹,往后大伙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是不是都得去找你爹?你爹是院长,医院又不是他的,他顾得过来吗?”

“这个理我知道,可听着还是心里难受。张喜梅肯定以为是我不帮,所以富贵的病才会越拖越严重…”月娥嘟囔着,心里还是不舒服。

水贵没再说大道理,只是把念恩也捞在了怀里。两个孩子怀里扭来扭去,闹得他说话都直打岔:“行了行了,走,咱吃早饭,吃完饭该干啥干啥。这俩小东西,一大早跟猴似的。”

月娥没接话,拉过念安抱起来,跟着水贵进了堂屋。

粥已经温在锅里,水贵盛了两碗出来,又拿了两个窝头。念安坐在小板凳上,窝头啃得满嘴渣,念恩不肯自己吃,非要月娥喂。

月娥喂着孩子,心里那点疙瘩却怎么也散不开。她想起以前当卫生员那会儿,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一声"月娥"喊过来,她背着药箱子就跑去了,也没人跟她说啥客气话,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六队的人,跟大伙儿一样。

可现在,她想不通,咋就凭空多了这么一层隔阂。

“水贵哥,我是不是应该去找我爹说说,让他帮富贵想想办法?”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水贵咬了口窝头,慢悠悠道:“你这不是又绕回去了。你要真去求爹帮这个忙,往后村里人是不是都得知道?你帮哪个?”

水贵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喂了念安半碗粥,这才起身:“我去老魏那儿了,要是活儿不多,我早点回,你别多想啊。”

月娥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没吭声。

念恩这会儿吃饱了,趴在她怀里迷迷糊糊要睡,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心里那点委屈总算压下去了些。

水贵推出自行车,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我在修车点听人说,公社来了一批盘尼西林,回头有空你去瞅瞅,看能不能给卫生点添点儿。”

月娥点点头,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修车点的消息广,看来得抓紧时间去公社看看。

吃完饭,她牵着念安和念恩,提着药箱出了门,准备往卫生点去。

刚出门,远远就有人大声喊着,声音打着颤:“沈医生,快…快救命…”

月娥吓了一跳,扭脸看过去,只见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