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的第一窑终于到了出窑的日子,从选址建窑到这一窑完全出来,几个月的辛苦终于可以检验一下成果了。
这天,富贵提前去找了有亮,让他去现场看看,顺便指导一下。
有亮丢下手上的活计,和老赵一起来到了富贵的窑厂。
有亮去的时候窑口已经围了很多六队的人,他们也都想看看这一窑到底咋样。
毕竟,富贵可是第一个跟着有亮学了两个多月就出来单干的。
张喜梅手里拿着铁钎,早就等在了窑门口。
富贵看了张喜梅一眼,脸上带着笑,对这一窑,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他可是跟着有亮从挑土到出窑全程都跟着,有亮每一步也都教过。
想想有亮当初请的师傅只来指导几句,并没有全程陪着,有亮第一窑都能有那么多好砖,自己咋的应该比他强了许多。
富贵举起铁钎,把封窑泥扒开,打开窑门,第一眼只觉得里面红彤彤一片。
张喜梅早就急不可耐地伸头进去瞄,心脏狂跳:这是…成了?
“快,出窑。”张喜梅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催促富贵。
看见张喜梅有些兴奋的脸,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也往前凑。
“哟,看着颜色挺红啊。”
“应该差不了。”
富贵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他弯腰进去,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抱出一块砖。
砖拿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愣了一下,颜色看上去倒是红,可表面有些发花。
富贵低头看了一眼,又拿手敲了敲。
“咚。”声音有点闷,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有亮站在旁边接过了那块砖,没有急着评价,而是说道:“继续出。”
富贵又搬出来几块,情况越来越明显,靠窑口的位置,有些砖颜色发白,明显没有烧透。
中间位置稍微好一些,但不少砖上都有细小裂纹,到了窑后面,情况反而更差,不少砖一掰就断,脆的。
一窑砖全部出来了,张喜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咋会这样?”
富贵没有回答,他蹲在那里,一块一块翻看。
旁边有人小声说道:“是不是没烧好?”
“第一窑嘛,哪有那么容易。”
“我就说富贵是瞎搞,才跟有亮学了个皮毛,就想自己挣钱。挣钱哪那么容易?”
这些话听在富贵耳朵里,比砖裂了还难受。
他站起来,看向有亮:“有亮,你看看到底咋回事?”
有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过去,拿起一块裂开的砖。
先看裂纹,又掂了掂重量,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当初你做坯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沙多了,坯子是好做,脱模也快,表面看着也漂亮。可烧的时候,泥收缩,沙不收缩,里面就容易撑开。”
“一窑砖,一烧就是几千上万块砖,里面火候稍微不均,就容易出这种裂砖。”
富贵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有亮又拿起一块颜色发白的砖,指给富贵看:“还有这个。这个不是泥的问题,是火。”
富贵看着那块砖,皱了皱眉:“火?”
有亮把砖翻了个面:“你前面火烧得太急,外面看着红了,里面其实没透。后面你又怕烧坏,压火压得早,窑里的温度没走匀。”
富贵低头看着那些坏砖,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苦笑道:“我还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了。”
有亮看了他一眼:“学和做是有区别的,真正把一窑砖烧出来,还得自己碰几回。”
富贵点了点头:“那下一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有亮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道:“先别急着问下一窑,把这一窑弄明白。烧窑没有窍门,都是一窑一窑试出来的。你能把这一窑吃透,下一窑自然会比这一窑强。我当初就是这样走出来的,到现在,我也不敢说自己是老师傅,还在不断地琢磨。”
有亮又叮嘱了一句:“把好砖分开,坏的也别丢了,垫猪圈、垒墙角用得着。”
从富贵窑厂出来,老赵笑着道:“今天你这话说得好,让富贵自己琢磨最好,有些东西还是靠自己去试。”
有亮点头:“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全靠自己悟。”
回到家,金妹迎上来问道:“富贵那窑砖咋样?”
“这第一窑,他废了一大半,能用的不多。”有亮坐下来,看了看金妹怀里的小超。
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有亮看。
有亮伸手接了过来,脸上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爹抱抱。”
马老太正在灶房里剁野菜,家里年初逮了两头仔猪,每天都要煮一大锅猪食。
看见有亮回来,她从灶房里伸出半个头来:“有亮,你明儿把猪粪清理清理,地里要肥呢!”
有亮把小超递给金妹,拿起铁锹转身准备去猪圈看看,这时,只见满福拉着脸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满福咋来了?”有亮用手拄着铁锹问道。
满福把崭新的自行车推到墙角:“二哥,我来接有珍回家。”
有亮和金妹同时愣住了:“接有珍回家?有珍没回来啊!”
满福也是一愣,他把自行车支好,满脸疑惑地看向了有亮:“你说有珍没回来?她可是出来好几天了,她真的没回来?”
马老太走出了灶房,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说有珍不见了?满福,是不是你的老毛病没改?”
“娘,我没对她做啥,”他看着马老太,搓着双手,眼神有些发飘:“就是前几天我俩拌了几句嘴,第二天她就不见了,我以为她又是闹脾气回来了。”
他这话说的含含糊糊,眼角的余光还偷偷瞟了有亮一下,像是怕别人看出点什么破绽。
有亮朝满福走近了几步:“几天没见,你就没出来找过?她一个女人家,你就这么放心?你知道她上次为啥回来不?”
满福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我…我以为她又像上次一样…回来住几天自己就会回去…”
他看了看有亮和马老太:“娘,二哥,她没回来,你们说她会去哪儿?”
有亮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把正在迷迷糊糊睡觉的小超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有亮上前几步,瞪着满福:“会去哪得问你,她嫁给你,就是你的女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