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君房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有生以来最荒谬、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涂君房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够凭自身力量斩掉三尸。”
作为当世尸魔派唯一的传人，涂君房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尸附体后的可怕。
那是植根于人类灵魂深处的贪、嗔、痴，是绝大多数修道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甚至连一点费力的表现都没有，只是气息的外放，就将三尸碾成了粉末。
能凭借自身天赋、意志与心性斩除三尸的人，究竟是多么超脱三界之外的恐怖存在。
就在涂君房陷入三观崩塌的震撼时，林默却是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
他掌心真气涌动，将周围那些因中道崩殂而逸散的一丝三尸残气强行聚拢，化作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气团。
林默目光明亮地端详着掌心里这团不断扭曲的黑气，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兴致。
“真是不错的手段，能直接从精神层面瓦解敌人的防线。”
林默评价了一句，随后手指一握。
啵的一声轻响。
那团汇聚了三尸气息的黑雾，在他掌心被捏成了碎末，不留半点痕迹。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向跪在地上的涂君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笑眯眯地开口。
“热身结束了，准备好上路了吗？”
然而，此刻的涂君房似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死亡的逼近了。
当林默那宛如看待蝼蚁般的平静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涂君房浑身猛地一颤，像是突然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猛然惊醒。
他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丝毫不顾及地面的泥泞，满脸狂热地昂起头。
“林先生，林先生。”
涂君房的声音因为激荡而变得尖锐，“请您一定要加入我尸魔派。”
他仰望着林默，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膜拜。
“您居然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挡住并消灭三尸。”
“这是我尸魔派历代祖师都未曾达到的境界！如果您能加入，不，如果您能领导尸魔派，您一定可以将这门传承发扬光大，重振当年的辉煌。”
涂君房沉浸在见到传说的狂喜之中，甚至连自己肺腑的剧痛都忘却了。
然而，他脸上的狂热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便对上了林默那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林默双手重新插回口袋，一脸无趣地打了个哈欠。
“振兴尸魔派？那破事关我屁事？”
“我一秒钟几十万上下，哪有闲工夫陪你搞这种没有油水的传销组织。”
涂君房呆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宏伟蓝图卡在喉咙里，只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眼。
“可是，只要您愿意……”
没等他把话说完。
林默眼神一冷，右手化作手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半空中随意地划过一道白金色的弧线。
甚至没有激起多大的风声。
涂君房只觉得视线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那种愣怔与疑惑交织的状态。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说些什么。
但下一瞬，他却看到了一个没有头颅、穿着破烂衣服的熟悉身躯正缓缓倒在泥地上。
伤口平滑如镜。
涂君房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身体。
他，死了。
紧接着，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零点一秒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将他吞噬。
如果他早知道林默是那种能够自斩三尸、视天地法则如无物的存在，他就算是把自己的腿打断，也绝对不会来招惹这尊煞星。
他甚至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全性，像狗一样追随在林默身后，只求能够近距离观察那超凡入圣的境界。
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吧嗒。
涂君房那颗还带着错愕表情的头颅落在草丛里，滚了两圈，停在一根枯树枝旁。
林默看都没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对他而言，解决涂君房这种角色，确实跟吹口气吹走一只蚊子没什么两样。
刚才之所以站着不动被三尸触碰，纯粹是因为他仗着近两百年的精纯九阳修为与满级心法。
想亲自掂量一下尸魔派这被外界传得神乎其技的手段。
现在亲自体验过了，倒也承认其有几分独到之处。
若是换作普通的一流异人，就算功力深厚，猝不及防之下也会吃个大亏。
但对于他这种内力至阳、心如明镜且早就不受世俗欲念掌控的人来说，这种玩意儿就像是纸老虎，一戳就破，毫无用处。
“只能说，也就那样了吧。”
林默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这片树林最大的威胁已经解决。
没有了能引动血液异能暴走的三尸，陆玲珑那丫头在陆瑾的护持下，应该在这龙虎山上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除非还有什么不怕死的家伙去找陆家班的麻烦。
想到这里，林默准备原路返回，去领自己那一万块一小时的加班费。
就在他转身之际，林默的眉头微微一挑。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精神感知，他清晰地察觉到，距离此地几公里外的前山与后山交界处，正接二连三地爆发出大量驳杂且暴戾的炁息。
有的炙热如火，有的阴冷如蛇，各种功法的波动交织碰撞在一起，甚至隐隐传来了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
原本清净的道教祖庭，此刻显然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林默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的笑意。
“看来全性这帮家伙，终于是忍不住全面动手，彻底闹起来了啊。”
林默摸了摸下巴，盘算着今晚这趟浑水里到底还能捞出多少油水。
“不过这都不急。”林默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轻烟般融入了夜色之中，“还是先去找到雇主比较稳妥。毕竟时薪一万的单子，可不能让那丫头出现什么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