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疯狗即将出笼

许敬宗跟着郑秋影钻进书房书架背后的暗道。

这暗道是他当年为了保命偷偷挖的,直通后街的废弃水井。

刚爬出井口,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巷子里停着一辆拉夜香的破板车。

几只绿头苍蝇在寒风里瞎撞。

郑秋影扯过一套沾满不知名污渍的破棉袄,甩在许敬宗脸上。

“换上。”

许敬宗平时也是锦衣玉食的主,闻着这味儿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他捂着鼻子刚想抗议。

“长孙家的三百死士已经把许府围成了铁桶,半个时辰后就会放火屠门。”

郑秋影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你想穿这一身正三品紫袍陪葬,随你。”

许敬宗哪还顾得上臭,三下五除二剥掉身上的绫罗绸缎,把那件破棉袄裹紧在身上,一头扎进装满夜香的大木桶里。

木桶盖子刚合上,板车就开始摇晃。

一路上,长安城的宵禁巡逻队拦了足足五次,长孙无忌的暗桩更是在各个坊门卡点死盯着。

几根长矛狠狠捅进板车的干草垛里。

“什么味道?臭气熏天的,赶紧滚!”

坊门的守军嫌恶的捂着鼻子放行。

躲在夜香桶里的许敬宗,硬生生咬着牙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子夜时分。

一处破败不堪的荒废庄园。

许敬宗被郑秋影从桶里拎出来,整个人酸臭冲天的。

几桶井水迎头浇下,冻的他疯狂打摆子。

一块黑布蒙住他的眼睛。

在地下台阶上转了七八个弯,黑布才被扯下。

视线适应了昏暗的烛火后,许敬宗当即愣在原地。

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地下密室。

正面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唐朝堂六部九卿、世家门阀的名字。

杂乱无章的红线将这些人紧紧串联在一起。

木牌前,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正在闭目养神。

“相爷救命啊!”

许敬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这两天在长安城的憋屈全倒了出来。

“欺人太甚啊,长孙无忌那老狗联合山东清流给我下套,把我发配到吏部那个清水衙门,还断了我所有的眼线和退路。”

“尚书张焕更是当众羞辱下官。十天期限一到,下官就是欺君之罪啊!”

“下官准备明天带刀冲进吏部,跟他张焕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不能堕了太子殿下的威风。”

太师椅上的杜如晦慢吞吞掀起眼皮。

砰!

一只茶盏砸在许敬宗额头上。

许敬宗连叫都不敢叫,死死趴在地上。

“蠢材!你还有脸提太子殿下?”

“殿下在幽州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给你顶住了天下悠悠众口,让你回长安搅浑这潭水。”

“结果你倒好!被人牵着鼻子溜了三圈,逼到死角了,居然想着去跟人家玩命?”

杜如晦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郑秋影赶紧递上帕子。

“匹夫之勇!”

杜如晦把帕子扔在案几上,

“你要是提着刀进吏部,明天长安城的菜市口,长孙无忌就敢挂你全家的脑袋。”

许敬宗连连磕头。

“下官愚钝,相爷指条明路。下官愿给相爷做牛做马。”

杜如晦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些山东清流,本就在防着你。你真以为去了吏部,能翻出他们的铁证?”

“做梦!人家的尾巴早扫干净了。你去了就是等死任人宰割。”

“对付这帮人,就得攻其必救,反噬其主!”

他打了个手势。

郑秋影拖着一个黑色铁皮大箱子,走到许敬宗面前。

锁扣弹开。

里面全是一摞摞装订整齐的账册、地契,还有盖着刺史大印的绝密文书。

“这是什么?”许敬宗咽了口唾沫。

杜如晦冷笑一声:

“这是太子殿下在幽州,把范阳卢氏连根拔起时,抄出来的绝密情报。”

“还有老夫这大半年来,暗中梳理的江南盐铁案、太原王氏谋反案残留的账目。”

杜如晦指着那个铁箱子,

“全天下的官场黑账,全在这了。”

许敬宗小心翼翼的抽出最上面的一本蓝皮账册。

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许敬宗的心脏扑通扑通剧烈狂跳起来。

他以为这箱子里装的,是长孙无忌联合清流弹劾他的罪证反击材料。

可这账本上写的,根本不是那些不痛不痒的贪墨。

这是卖官鬻爵的绝密流水。

贞观八年秋,山东博陵崔氏,向吏部尚书张焕府上输送现银十万贯、江南水田八百亩。换取青州刺史一职。

贞观九年春,太原王氏残党,私下孝敬赵国公外室城南布庄三间、金条五千两。运作其族弟出任洛阳折冲都尉。

每一笔钱款的进出,涉及的田契转移,甚至长孙无忌养在长兴坊那个外室名下的产业流水。

一笔笔,一件件。

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杜如晦看着许敬宗那副被吓傻的模样,满脸讥讽道:

“看明白了?”

杜如晦拿起案几上的茶碗刮着浮沫。

“长孙无忌想借山东世家的手把你弄死。”

“那你就把这些东西抱上太极殿。把他长孙家在这场肮脏交易里的老底全揭出来,拉着他们一并陪葬。”

杜如晦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茶碗上。

“老夫倒要看看,明天太极殿上,是谁会死无葬身之地。”

许敬宗没有回话。

他双手死死按着那个铁皮箱子,视若珍宝激动万分浑身颤抖不停。

原本布满脸庞的灰暗不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掩盖不住的疯狂与残忍到了极点的狞笑。

有了手里这些罪证。

他不仅能活,他还能把满朝文武狠狠踩在脚下。

去特娘的张焕,去特娘的长孙无忌。

老子明天要掀翻整个太极殿。

“记住了。”杜如晦冷声警告,“明天早朝,不要一开始就往外咬。”

“猎人下套,最忌讳沉不住气。”

“你得等。”

“等长孙无忌和那些山东清流觉得胜券在握,彻底成为一丘之貉,等他们得意忘形要对你下死手的时候……”

“再把这些铁打的罪证,当着陛下的面,狠狠甩在他们脸上。”

“要把他们砸的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许敬宗这才体会到了这位名相的可怕之处。

这等算计人心的毒计,简直是在把人往死里逼。

“下官明白!”

杜如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送客。”

郑秋影走上前,再次将黑布罩在许敬宗的头上。

许敬宗扯下黑布,转身对着太师椅上的杜如晦磕了三个响头。

“相爷放心!”

“明日早朝,下官定要让赵国公满门,鸡犬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