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血洗掖庭

立政殿。

檀香袅袅。

长孙无垢正跪坐在案前,静心抄写着心经。

太监总管富贵连滚带爬的冲进大殿,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扑倒在长孙无垢脚下。

“娘娘!出大事了!”

富贵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道,

“太子妃在朱雀大街遇刺了。”

毛笔一顿,长孙无垢手里那卷宣纸瞬间扯成两半。

富贵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继续说道:

“歹人用的是军中的重型床弩。马车都给射穿了。东宫侍卫死伤惨重,连护卫的暗卫都拼死了十几个。”

“床弩?”

长孙无垢站起身,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笔墨纸砚摔碎一地,墨汁飞溅在地毯上。

“天子脚下,长安正街!”

长孙无垢凤目圆睁,

“床弩这种重器,居然能悄无声息的推上街头?长安城的巡防营全瞎了吗?京兆府是死人吗?”

富贵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接话。

“更衣!”

长孙无垢一把扯下身上的常服。

几名宫女战战兢兢的捧来一套凤袍,这是大唐国母在大典上才会穿的朝服,象征着母仪天下的皇权。

长孙无垢穿戴整齐,根本没理会李世民前几天下的禁足令,直接大步走出立政殿。

“传本宫懿旨!调集宫廷禁卫!”

两千名皇家禁卫迅速在广场上集结。

就在队伍准备强行冲出玄武门时,李世民带着李君羡和太监行色匆匆的赶来。

“观音婢!你这是干什么?”

李世民皱眉看着这阵仗。

他刚接到百骑司的密报,只觉得头痛,长孙无忌那个疯子居然动用了床弩。

这事要真闹大了,那个逆子绝对会发疯带兵杀回来。

“陛下让开。”

长孙无垢连个万福都没行,直视着李世民。

“你带禁军出宫,成何体统?”

李世民压着火气劝道,

“苏婉这不是没事吗?朕已经让百骑司暗中去查了,你现在带兵上街,满朝文武怎么看?百姓怎么看?大局为重啊!”

“大局为重?”

长孙无垢反笑出声,直接伸手指着李世民。

“你的大局,就是看着别人用床弩射杀你的亲儿媳,你还在想怎么保全皇家的颜面?”

李世民脸色发青道:

“朕不是这个意思!此事牵扯甚广,背后肯定是关陇的人逼急了,张焕那帮人刚死,朝堂现在的局势极其紧张,你现在大动干戈,整个关陇都会炸!他们要是逼宫怎么办?”

“逼宫?”

长孙无垢毫不退让,

“那就把北衙禁军全调出来。他们敢逼宫,本宫就敢在太极殿上大开杀戒。”

长孙无垢上前一步,直接怼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你怕世家,高明不怕!他在幽州替大唐守着国门,他媳妇在长安城里被人当街放冷箭。你当爹的不要脸,我当娘的还得要儿子。”

李世民指着长孙无垢,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理亏,这事确实触碰到了底线,更是踩了长孙无垢的命门。

“李君羡!”

长孙无垢懒得废话,直接转身下令。

李君羡一激灵,赶紧抬头。

“交出百骑司在长安城南的调度权。”

长孙无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即刻起,封锁长安九门,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拿本宫的凤印,去搜六部尚书的府邸。谁敢拦,直接砍了。”

李君羡下意识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闭上眼睛,烦躁的挥了挥手,这就是默许了。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直接登上凤辇。

“起驾,去朱雀大街接太子妃回宫。”

半个时辰后。

凤辇在数千禁军簇拥下,强势驶入东宫,将苏婉完好无损的接进了太极宫的内庭。

立政殿的密室里,婆媳两人相对而坐。

苏婉身上的宫装还带着几道划破的口子,但她神情却异常镇定。

“婉儿受惊了。”

长孙无垢拉住儿媳妇的手,

“你放心,进了这皇宫,天大的事母后替你顶着,幽州那边,本宫会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去送信。”

“母后,千万不可。”

苏婉反握住长孙无垢的手,

“绝对不能给殿下送信。”

长孙无垢一愣。

“幽州现在正是吃劲的时候。”

苏婉条理清晰的分析道,

“如果殿下知道长安出了这事,必定分心,甚至会带兵杀回来,没有圣旨私自带兵入京,那是谋反的大罪,这就正中了那些人的圈套。”

长孙无垢心惊于苏婉的顾全大局,这丫头在生死关头居然还能考虑到朝堂博弈。

“只是那床弩来的蹊跷。”

苏婉亲自给长孙无垢倒了杯热茶,

“那么重的东西,没有城门守卫的放行绝对进不来,更何况,对方连儿臣几时出东宫,走哪条街,甚至在哪个路口会遇到车马拥挤,都算的一清二楚。”

苏婉看向长孙无垢:

“这不是宫外的人能单独谋划的,皇城内有内鬼。”

长孙无垢重重把茶杯磕在桌上。

“查。”

当晚。

内廷司的慎刑司。

富贵搬了把太师椅,坐在火盆边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

几张老虎凳上,绑着十几个今天在各宫当差的太监和宫女。

“主子娘娘发话了。”

富贵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些人,

“今天东宫车驾出行的消息,是谁漏出去的?说出来,咱家给个痛快,不说……这慎刑司里的七十二道大菜,咱家挨个给你们尝尝。”

一阵惨叫声在地下室回荡。

两个时辰后。

一个负责内务府采买的小太监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终于吐了口。

“是……是奴婢说的。”

小太监气若游丝,

“有人给了奴婢十两金子,让奴婢打听东宫的动静,把消息写在纸条上,夹在御膳房送往西边偏院的食盒底座里。”

富贵猛的站起来,走到小太监面前:

“西边偏院?哪个偏院?”

“掖庭局……后头那个小跨院……”

富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小太监供出来的线索很耐人寻味,对方明显把宫外的痕迹抹的干干净净,这更表明是一个在宫里有点门道,但又地位不高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

富贵立刻转身,一路小跑去了立政殿。

夜深人静。

掖庭局偏院。

这里住着刚进宫不久还没资格侍寝的才人。

武诩坐在梳妆台前,把一张揉皱的字条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腾起,迅速将字条烧成了灰烬。

武诩拿起一根木棍,随意拨弄着炭火,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巡防营马蹄声。

她买通内务府拿到了苏婉的行程,但她没有直接去联系赵国公府,只是将情报托付给了一个出宫采办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是个赌徒,欠了外头大笔的印子钱,她使了重金,让老太监去宫外的黑市放风。

中间转了好几手,绝对查不到她头上。

这叫借势。

只要苏婉死了,太子发疯,长安大乱,她就能趁着这股乱局抱住晋王李治的大腿。

在东宫和皇权的碰撞中,她这种没有背景的女人才能往上爬。

“太子妃啊太子妃,要怪就怪你挡了路。”

武诩拿起一把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

砰!

院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几名宫廷禁卫直接把门板给踹成了两半。

武诩吓的手一抖,木梳掉在地上。

院子里火光冲天,几十个举着火把的禁军将这处偏院围的水泄不通。

人群散开。

长孙无垢在富贵和几个嬷嬷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股压迫感,直接让院子里的几个宫女吓的瘫软在地上。

武诩害怕的勉强强撑着站起来,走出房门,跪在台阶下。

“臣妾武氏,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无垢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还未散尽的纸张烧焦的味道。

长孙无垢走到炭盆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一团还冒着红星的纸灰。

她转过身,俯视着跪在门口发抖的武诩。

“胆子不小。”

长孙无垢的声音没有起伏,

“才进宫几天?手就敢伸到东宫的身上。”

武诩疯狂磕头:

“娘娘明鉴!臣妾冤枉!臣妾一直在这个院子里抄写女戒,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咬死不认。

因为她知道,只要认了,立刻就是凌迟处死的下场。

只要没有铁证,皇后就不能随便杀皇帝的才人。

长孙无垢冷笑了一声。

在这后宫里需要证据吗?

“前些日子本宫就警告过你,让你离晋王远点,安分守己。”

长孙无垢走下台阶,抬起脚直接踩在武诩刚刚磕头的青砖上,鞋尖距离武诩的脸只有一寸。

“看来本宫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

“既然你不喜欢守规矩,那本宫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长孙无垢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富贵,

“给本宫拿下,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