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六个失踪者

惊悚盲盒 心情轻扬

电话响的时候,林杰正在招待所的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是中山路的方向,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色块。他看了眼床头的小闹钟——凌晨四点十七分。电话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喂?"

"林警官吗?"是思明区派出所的小陈,"又有人来报案了。情况……跟之前那个女的一样。"

林杰从床上弹起来。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了派出所。小陈站在门口等他,脸色发白。

"报案人叫陈小雯,二十二岁,厦门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小陈压低声音,"她说她哥哥陈志明昨晚出门后没回来。我们去查户籍系统——没有这个叫陈志明的人。但……"

"但什么?"

"但她有照片。不是那种''只剩下一个人''的照片,是真的合影。照片里两个人都在。"

林杰快步走进接待室。

陈小雯坐在长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双手紧紧攥着一部手机。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比张敏冷静一些——也许是年轻,还没有经历过足够多的事情来理解"绝望"的全部含义。

"你是林警官?"她站起来,"我哥哥不见了。"

"坐下说。"

陈小雯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屏幕上是一张合影。陈小雯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家餐馆门口,红色的招牌上写着"鹭岛海鲜"。照片里的男人二十五六岁,戴着眼镜,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嘴角有一个酒窝。

"这是昨晚拍的?"林杰问。

"不是,这是2月10号拍的。"陈小雯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1995.2.10,和小雯在鹭岛海鲜。"

林杰把照片信息全部抄录下来。

"你哥哥昨晚去了哪里?"

"他说去中山路见个朋友。"陈小雯的声音发抖,"晚上十点出的门,说十一点就回来。我一直等到凌晨两点,他没回来。我去他房间看,床没动过。我打电话到他说的那个朋友家,对方说……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哥哥说的''朋友''是谁?"

"他没说名字。"陈小雯摇头,"就说''茶馆里认识的一个老人''。"

茶馆。老人。

林杰的手指收紧了。

"你哥哥最近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奇怪的梦?"

陈小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银色的河边,有个老人在河对岸朝他招手。"陈小雯的脸色变了,"他说那个梦特别真实,醒来了还能感觉到河水的凉气。"

银色河流。老人招手。

和张敏的丈夫李明一模一样的梦境。

这不是巧合。这是忆族的精神引诱手段。

"这张照片,"林杰说,"能借我用一下吗?"

陈小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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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带着照片去找张敏。

张敏还住在职工宿舍里,但状态比昨天更差了。她开门的时候,林杰注意到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房间里有一股长期没有通风的闷味。

"张女士,我需要你帮我认一下这张照片。"

林杰把照片递过去。

张敏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指着背景叫起来:"这是鹭岛海鲜!忘川茶馆对面的那家餐厅!"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照片右上角——透过餐厅门口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对面巷子里的一个招牌。招牌上的字很小,但足够辨认:"忘川"。

"李明失踪前那天晚上,我们在这家餐厅吃过沙茶面!"张敏的声音尖锐,"他说要去茶馆见个朋友,就是从这家餐厅出来的!"

林杰接过照片,仔细观察。照片右下角的时间和地点证实了张敏的话。而更关键的是——透过餐厅玻璃反射的街景,可以模糊地看到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的身影。

林杰的心跳加速了。

这是第一个"实体影像证据"。不是被篡改的结婚证,不是只有张敏记得的回忆,而是一张实实在在的照片,上面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站在忘川茶馆的门口。

"张女士,谢谢你。这张照片很重要。"他把照片收好,"你待在家里,锁好门,不要出门。"

"李明……还能找回来吗?"

林杰看着她。

"我会尽一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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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杰开始走访中山路步行街的商户。

他先从忘川茶馆周边的店铺开始。第一家是一家卖花生汤的小摊,摊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伯,姓黄,在这条街上卖了四十年的花生汤。

"老伯,您昨晚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林杰把陈志明的照片递过去。

黄老伯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摇摇头。

"没见过。"

"您再仔细想想。昨晚十点左右,这个年轻人可能往忘川茶馆的方向走过去了。"

黄老伯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昨晚十点……"他慢慢说,"我收摊了。但我记得……隐约有个年轻人往那边走。后来……"

"后来?"

"后来我就不记得了。"黄老伯放下照片,脸色变得古怪,"奇怪。我记得有个年轻人走过去,但走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不是忘了,是……是不记得了。"

他重复了一遍"不记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杰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第二家是一家服装店。女老板看了照片,摇头说没见过。

第三家是一家书店。男店主看了照片,说"好像见过",但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时候。

第四家是一家照相馆。照相馆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店里摆着几台老式的胶片相机和一台刚买的磁带摄像机。

"刘先生,您昨晚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刘老板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有。"他说,"昨晚大概十点多,这个年轻人从我店门口走过,往巷子里去了。"

"您确定?"

"确定。因为昨晚生意不好,我一直坐在门口发呆。"刘老板站起来,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盘磁带,"而且我刚好在测试新买的摄像机,把外面的街景录下来了。"

林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能看看吗?"

刘老板把磁带塞进录像机,打开电视。

画面是黑白的,颗粒感很重。摄像机摆在店门口,对着街道。时间戳显示:1995年2月23日,22:03。

画面里,街道上有零星的路人。一个年轻男人从画面右侧走进镜头——是陈志明。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正常,看起来不像是被胁迫的。

陈志明走到巷子口,停了一下,然后拐了进去。

时间戳:22:04。

"就是这里。"刘老板说。

林杰盯着屏幕。

画面继续播放。十秒钟后,巷子里闪过一道微光。不是车灯,不是路灯,而是一种更柔和的、银白色的光。

然后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像是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那种闪烁——画面扭曲了一瞬间,雪花点布满屏幕,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恢复正常。

但恢复正常后的画面里,巷子口空了。

陈志明没有再从巷子里出来。

"倒回去。"林杰说。

刘老板把画面倒回闪烁前的那几秒。

林杰凑近屏幕,一帧一帧地看。

陈志明走进巷子。

银白色的光。

画面闪烁。

然后——在闪烁的那一瞬间,林杰看到了一个东西。

画面扭曲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茶馆二楼的窗户后面,正对着街道。

一个老人的轮廓。

"刘先生,"林杰的声音有些发紧,"这盘磁带能借给我吗?"

"可以。"

林杰把磁带收好,付了十块钱的"借用费",走出了照相馆。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中山路步行街的霓虹灯亮了起来,人群开始密集。林杰站在忘川茶馆的巷子口,看着那扇挂着纸灯笼的门。

录像带里的那个银白色闪光,不是普通的灯光。那是忆族使用能力时产生的能量释放。陈志明走进巷子的那一刻,忆族发动了能力——抹除了他的存在。

而现在,陈志明可能就在茶馆的地下室里。

和李明、赵国强、周建明、张伟、孙磊在一起。

林杰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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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林杰坐在桌前,准备整理今天的调查笔记。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他皱起眉头。他明明记得自己写了一些东西——今天在茶馆里观察到的细节,和老人对话的内容,那种冰凉的触感。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但那一页是空白的。

他往前翻了一页。前面那页上写着走访黄老伯和花生的内容。再往前,是陈锋的电话记录。

他明明记得自己写了一页关于茶馆的内容。老人说的话、墙上的照片、那股茶香、地下室的声音——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写了这些。

但那一页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那一页还在,上面留着淡淡的铅笔印痕——像是有人用橡皮把字迹擦掉了。

林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拿起笔,准备把茶馆里的观察重新记下来。但他的手悬在纸面上方,突然停住了。

在那一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是他自己的字迹。

"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

林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句话。但他的笔迹不会说谎。那歪歪扭扭的字,那用力过猛的笔画——都是他写的。

他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要写这句话?是在警告自己——自己的记忆已经被篡改了?

林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今天去茶馆的情景。

他记得走进去。记得那股茶香。记得老人走过来倒茶。记得那冰凉的触感。记得墙上模糊的照片。记得那个说"真的不记得了,真好"的女人。

然后呢?

然后他去了卫生间,看到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木门。他记得自己听到了下面的声音。他记得自己蹲下来,从门缝里看到了石阶和微光。

再然后呢?

他想不起来了。

从看到石阶到离开茶馆,中间有一段记忆是模糊的。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湖面,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林杰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笔记本。

"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

七个字,像一把刀,插在纸页上。

他拿起笔,在这行字旁边又写了一句:

"你是谁?你为什么写这个?"

然后他在下面回答了:

"我是你。我写这个,因为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林杰看着这两行对话,感到一阵眩晕。

他开始和未来的自己对话——在一个被篡改过的笔记本上。这不是正常的调查方式,但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信赖的证据。如果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可靠,那只有写下来的文字才是真实的——前提是这些文字没有被篡改。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他开始做另一件事。

背诵。

"我叫林杰,1965年3月出生于江苏南京。1990年加入特案调查局。搭档陈锋。局长周正。第一个案件是卷一灼痕案。父亲林建国,母亲王秀兰……"

他把所有能确认的个人信息都背了一遍。这些是记忆的"锚点"——是他确认自己还是自己的方式。

如果明天醒来,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至少这些文字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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