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此子,当真是通透

陈微挑起白鹿的话头之后,没再追问。

他权当随口一问,跟福星聊起天庭近来的闲碎八卦。

“福星前辈,本官前两日在通明殿,倒是听闻了一桩趣事。”

“说是财神座下黑虎,不知怎的溜进了御马监,是把刚进贡的几捆仙草给啃了个精光。闹得御马监的主事直跳脚。”

福星一听,顿时乐得胡须乱颤:“此事本官也有所耳闻!财神护短,硬说自家黑虎修的是辟谷之术,绝不可能去偷仙草,那黑虎,当真是个惹祸的根苗!”

“可不是嘛。”

禄星在一旁插话,伸手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畜生终究是畜生,哪怕养在仙家府邸,沾了仙气,若是稍不留神没拴住,指不定要在外头闯出多大的乱子,财神也是倒霉,平白无故替坐骑背了口黑锅。”

陈微听罢,哈哈一笑:“哈哈,禄星前辈言之有理!遇上此等倒霉事,只能自认晦气。”

三仙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和谐。

陈微半句不提白鹿。

福禄寿三仙常年隐居蓬莱仙境,深居简出,是天庭朴素老仙的代表,白鹿在下界干的买卖,跟寿星有何干系?

一是一,二是二,得分清楚。

点到为止,便是最高明的施压手段。

起个头就晾着,全凭对方自行去补脑,漫不经心的闲扯八卦,实则是给寿星留出充裕思考时间,刀子悬着,远比落下更吓仙。

寿星手执一枚黑子,迟迟未能落下。

老仙听着陈微与福星、禄星左一句坐骑惹祸,右一句替坐骑背锅,心底直犯嘀咕:“白鹿那畜生,前两日说要外出采集灵草,求了五日假,莫非又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

当年比丘国一难,那畜生贪图小儿心肝,险些酿成大祸。

上一次能全须全尾捞回来,全赖西行取经乃是天定劫难,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眼下不同了。

风纪纠察院主官亲自提着果篮登门拜访。

陈微可是太白派系眼下最为器重的先锋官,朝会上的风起云涌,寿星看得一清二楚。

风头正盛,势不可挡。

否则区区一介小金仙,别说来蓬莱仙境,福禄寿三仙多看一眼都难。

寿星心念电转,当机立断:“老朽岂能为了个畜生,把整个蓬莱仙境搭进去?”

仙界老猫断尾求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察觉苗头不对,立刻表态站队,方为上策,一头坐骑的死活,哪有自身的清誉重要?

寿星将手中黑子落入棋笥,随即抬起头,将话茬接了过来:“陈大人,天庭诸事繁杂,通明殿掌管三界风纪,着实劳苦功高,咱们三星虽居蓬莱,却最是支持陈大人你的差事,往后若是遇上棘手案子,需要老朽等出面协助,吱个声就行!”

说到此处。

寿星抚了抚长须,掷地有声砸下四个字:“咱们,同气连枝!”

陈微等的就是此等场面话,豁然站起身,拱手回应:“有寿星您的话!本官心底更有底了,往后回禀南极长生大帝时,也有个好的交代。”

拉大旗作虎皮,默契不过如此。

寿星闻言,面容肃穆,满脸正气:“南极长生大帝三令五申!咱们与通明殿乃是兄弟衙门,必须要多配合纠察院的差事,绝不姑息!”

“是极!是极!”

“陈大人办差雷厉风行,老朽也是钦佩得很,往后还望院首多多关照!”

“陈大人,咱们是一起的!”

福星跟禄星也在一旁帮腔,跟着拱手附和。

至于南极长生大帝究竟有没有在私底下说过兄弟衙门此等话语?

不重要。

重要的是,福禄寿三仙回禀大帝时,打算如何润色一番。

三仙抱团取暖,主打一个口径一致、互相帮衬,绝不落单。

陈微得到确切准信,心里有底如何处理白鹿了,不过,他为保稳妥,最后补了一句:“寿星前辈,坐骑心歪了,在外面染了恶习,不好用了,您看,是不是该换换了?”

“心若能修正,自然还是好坐骑嘛。”寿星笑呵呵回道,“若是实在不能修正,冥顽不灵,那就换了!”

这话,翻译翻译就是:白鹿若只是小错,能拉一把便尽量拉一把,若拉不回来了,那便就地销毁,权当没养过。

两方达成共识,皆大欢喜。

外围证据交由马牧之、庞龙去搜集,待铁证如山,直接收网。

抓捕立功,权当给风纪纠察院的兄弟们添些成绩。

陈微见状,拱手作别:“多谢三位前辈赐教,晚辈衙门里还有案卷要批,便不多加叨扰了,告辞。”

“陈大人慢走。”

“有空常来蓬莱喝茶!”

福禄寿三星齐齐拱手相送,看着陈微驾起祥云,化作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

待陈微没了踪影。

福星收起先前的笑脸,沉声问道:“白鹿究竟在下界闯了何等祸端?”

“那畜生犯下何等重罪,眼下已无关紧要。”寿星大袖一挥,石桌上的青石棋盘化作一缕清气消散,“紧要的是,通明殿既然找上门,手里必然攥紧了铁证,咱们若还念着几分香火情去遮掩,便是自寻死路!”

“咱们得快一步切割。”

“速速去一趟南极大帝跟前,万万不可深入双方派系的斗争泥潭中。”

“稳妥!”

“事不宜迟!”

福星与禄星皆是点头同意,都知道陈微是太白派系一手捧出来的仙官,太白金星又是大天尊跟前的嫡系腹心,通明殿顺藤摸瓜查到蓬莱,斗争脉络早已清晰可见。

下界打生打死,不过是掀起些许水花。

三界的真正胜负,向来不在下界,全在三十三重天之上。

届时凌霄宝殿内肯定有神仙发难,少不了拿福禄寿管理坐骑不严来做文章。

陈微特意提果篮来蓬莱,便是为日后互相打嘴仗做准备。

“此子,当真是通透。”寿星袖袍一挥,将果篮揭开,“懂进退,知分寸,难怪太白金星要将他推上前台,真是后生可畏。”

福星与禄星目光齐齐落在果篮上,立马念头通达。

陈微此举,正是表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