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觉得自己最近可能出了点问题。

具体来说，自从尉迟惊鸿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不对劲。

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他家门口，毫不客气地翻他冰箱，瘫在他沙发上嗑瓜子刷手机，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但林七夜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比如她刷手机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林七夜把这些细节一一收进眼底，然后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没有问，他不会问。

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不深不浅，不痛不痒，却始终存在。尤其是在他发现，尉迟惊鸿对别人也会笑得很灿烂的时候。

比如今天。

今天是守夜人退役人员的例行聚会，地点在沧南一家大排档，原因是百里胖胖说他发现了一家烤串绝赞的店，非要拉着所有人来尝。

林七夜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尉迟惊鸿正站在店门口，和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男人说话。

那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手臂上有纹身，剃着板寸，笑起来带着几分痞气。应该是附近某个退役的守夜人成员，林七夜对他没什么印象。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尉迟惊鸿正对着他笑。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笑，而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散发着“老娘今天心情不错”气息的笑。她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动作熟稔而自然，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林七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非常自然地站到了尉迟惊鸿和那个纹身男人之间，用一种平淡而不失礼貌的语气开口：“这位是？”

纹身男人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直了身体：“林司令！您好您好！我是077小队的赵磊，去年退役的！”

林七夜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你好，退役后在哪高就？”

“开了家健身工作室，就在沧南西区！林司令有空可以来指导指导！”

“一定。”林七夜微笑着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尉迟惊鸿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走吧，进去吧，外面风大。”

尉迟惊鸿被他揽住肩膀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她抬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干嘛？”

“怕你着凉。”林七夜面不改色地回答，手上的力道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尉迟惊鸿：“……现在是夏天。”

“夏夜的风也凉。”林七夜一本正经。

尉迟惊鸿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挣开他的手，大步走进了店里。林七夜跟在她身后，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赵磊的男人，目光平静，面带微笑，但那个赵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饭局上，林七夜的表现更加反常。

尉迟惊鸿坐在他旁边，而他全程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尉迟惊鸿的纸巾用完了，他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就从旁边抽了一张递到她手边。

坐在对面的曹渊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旁边的百里胖胖：“他今天怎么了？”

百里胖胖看了一眼正在给尉迟惊鸿倒饮料的林七夜，贱兮兮的笑着回答：“发情了。”

曹渊：“……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

百里胖胖：“春天到了。”

曹渊：“…………你还是闭嘴吧。”

尉迟惊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若无其事的林七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林七夜微笑着回答，“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尉迟惊鸿筷子上的虾肉掉回了碗里，她用一种“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但林七夜的表情真诚而无辜，看不出任何破绽。她最终放弃了追究，低头继续吃虾。

林七夜注意到了，他低下头，掩盖住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聚会结束后，尉迟惊鸿正准备回家，却被林七夜叫住了。

“尉迟大雁，等一下。”

“干嘛？”她回过头，看到林七夜站在路灯下，表情有些犹豫，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尉迟惊鸿皱起眉头：“什么事？你说。”

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看着她：“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尉迟惊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行，走吧。”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林七夜嘴角那抹犹豫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计划得逞笑容。

诸神精神病院。

尉迟惊鸿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精神病院？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进去再说。”林七夜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尉迟惊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她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过那些曾经关押过无数神明的病房，来到了最深处的那间房间，那是林七夜曾经的办公室，也是整个精神病院最核心的地方。

她刚走进房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她转过身，看到林七夜正靠在门边，手指从门锁上移开。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平静。

“林七夜，你把门锁上干什么？”

林七夜没有回答，他只是缓步向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

尉迟惊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后退，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你到底想干嘛？”

林七夜在她面前大约一步的距离停下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我今天看到你和那个赵磊说话了。”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尉迟惊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所以呢？”

“你对他笑了。”

尉迟惊鸿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莫名其妙地说：“我对人笑不是很正常吗？我难道要对所有人都板着脸？”

“你对别人笑，我不高兴。”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修饰，就那么直白地砸了出来。尉迟惊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圈，最终挤出一句话：“你凭什么不高兴？”

“凭我喜欢你。”

尉迟惊鸿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七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此刻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而且她有理由相信不只是耳朵在发烫。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她手足无措的局面，比如“你是不是有病”，或者“你发烧了”，或者随便什么能把话题岔开的话。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七夜就动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

尉迟惊鸿瞪大了眼睛。

林七夜的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占有欲和宣告主权的意味，他的左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后退，右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让她无处可逃。

尉迟惊鸿的第一反应是，一巴掌呼死他。

但她的手刚抬起来，林七夜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松开了她的唇，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要是打我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尉迟惊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林七夜看着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补了一句：“你打吧，打完了，我还能继续亲。”

尉迟惊鸿：“…………”

她那只手悬在那里，打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林七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死你？”

“你敢。”林七夜诚恳地回答，“但我赌你舍不得。”

尉迟惊鸿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清脆响亮，力道十足，林七夜的脸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他缓缓转回头，伸手摸了摸被扇的地方，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假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满足的笑。

“打完了？”他问。

“打完了。”

“那我继续。”

他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放肆，他像是已经完全放下了所有的顾忌，将她抵在墙边，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抱和墙壁之间。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滑落，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

尉迟惊鸿的呼吸乱了，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

“靠！林七夜……你他大爷的！”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嗯，我听着。”林七夜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尉迟惊鸿深吸一口气，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林七夜抬起头，左脸上又多了一道红印，左右对称了。但他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计谋得逞的狡黠光芒。

“还打吗？”他问。

“打。”尉迟惊鸿咬牙切齿。

“那你打吧。”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声音低哑而温柔，“打累了，我就继续亲，你打多少次，我就亲多少次。”

尉迟惊鸿：回口回

“……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七夜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将她的头转回来，强迫她与他对视。他的动作很温柔，与刚才那个强势吻她的人判若两人。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队友的那种在一起，不是朋友的那种在一起，是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想在你打我的时候笑着把你的手握在手心里的那种在一起。”

林七夜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退后半步，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你可以慢慢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尉迟惊鸿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说了一句话。

“先把门打开。”

“你先说你答不答应。”

“林七夜你是不是找死？”

“你答应了我就开门。”

“——林七夜你给我等着！”

“嗯，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