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远被转移到了刑部大牢。
赵秉钧亲自审问,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让方文远开口了。
方文远交代了庆亲王的所有秘密,包括那个传人的身份。
当赵秉钧把那个名字告诉寒尘的时候,寒尘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茶水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是他?”
“对。”赵秉钧说,“方文远亲口·交代的,不会有错。他交代的时候,我让人在旁边记录了口供,他签了字画了押。而且他交代的很多细节,和我们掌握的证据都对得上。”
寒尘沉默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传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一直帮助他,一直保护他——但同时也是害死他父亲的幕后黑手。
“你打算怎么办?”赵秉钧问。
“我不知道。”寒尘说,“我需要时间想想。给我一个晚上。”
他走出刑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煤球蹲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地陪着他。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那个名字在回荡。
他走到一条小巷里,停下了脚步。
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面带微笑,正看着他。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刻会到来。
“寒尘,好久不见。”那个人说。
寒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沈大夫。”他说,“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庆亲王的传人?”
沈大夫的笑容没有变:“你果然知道了。方文远开口了?”
“开口了。”寒尘说,“他把一切都交代了。包括你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包括你是怎么出卖我父亲的。”
“为什么?”寒尘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父亲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却出卖了他。你们不是同门师兄弟吗?你们不是一起喝过酒、一起发过誓的吗?”
“因为你父亲太固执了。”沈大夫说,“他发现了庆亲王下毒的秘密,却不听我的劝告,非要揭发。我劝过他很多次,让他不要管这件事,但他不听。他说,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我没办法,只好把他出卖了。我不能让他毁了我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良心不安。”沈大夫说,“我出卖了你父亲,害死了他,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所以我才会收留你,教你医术,帮你救你母亲。我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我的过错。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就能减轻我的罪恶感。”
“弥补?”寒尘冷笑了一声,“你觉得能弥补吗?我父亲能活过来吗?”
“不能。”沈大夫说,“但至少能让我的良心好受一些。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失眠,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父亲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他。”
寒尘握紧了拳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大夫说,“我本来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由你来决定吧。你可以把我交给官府,也可以杀了我,都可以。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寒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然后他松开了拳头。
“你走吧。”他说。
沈大夫愣住了:“你……你不杀我?”
“不杀。”寒尘说,“但我也不会原谅你。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回你的老家去,或者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沈大夫看着他,眼眶红了:“谢谢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他转身,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和那个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沈大夫判若两人。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煤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像是在安慰他。
“走吧,煤球。”他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