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晏应下,将这项安排记在一旁。
她随后定下安排:“先举行五脉朝凰礼,同时核实好仪式所需之物。我会把用途和过程向殿下说明,她同意了,再正式准备。”
偏殿内再无异议。
事情议定,几位族长先后起身,准备赶赴晚宴,苍古却在座位上多留了片刻,目光停在已经散去投影的位置。
凤凰重现,身边恰好跟着一个拥有凤凰本源的人类。那个年轻人体内,还藏着一种连他都不能轻易看透的黑色火焰。
单独看,每一件都能找到解释,可凑在一起,便让他难免多想。
袁崇岳走到门边,回头招呼:“苍古前辈,还不走?”
苍古收回思绪,拄着拐杖站起身。
“来了。”
......
与此同时,一处不知名的海边山洞里,许明境仍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已经醒来很久了。
旁边的水珠滴进石洼,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洞中回荡。
许明境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失败这个事实,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也想不明白,那老人为什么会将自己送到这里。
他自己身上的变化也无法忽视,经脉完好,神魂稳定,被打碎的黑白灵相也已恢复。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道因果伤。
为了替顾琴重塑肉身,他强行逆转生死,承受天雷与因果反噬,伤痕早已深入生命本源,连灵相都出现了难以修复的裂缝。
可现在,那些裂缝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状态比死域开启前还要完整,那名强者不仅没有杀他,反而替他抹去了本不该轻易消除的伤势。
换作以前,许明境一定会想弄明白其中缘由,如今,他却连起身的念头都没有。
只要闭上眼,顾琴最后的模样便会浮现。
刚刚重塑的肉身不断溃散,血肉化作飞灰,神魂被死门牵引,她没有向他索要什么,只是一遍遍请求那名亡者放过他。
为了重逢,他准备了二十年,也杀了太多人,魔都三大家族沉睡的九境老祖,被他夺走生命之火,那些八境修士的生机也被他剥夺。
他一直认为,只要顾琴能够回来,这些代价便值得。
可顾琴真的回来了,却不愿接受他换来的这一切,那二十年算什么?
死域里死去的那些人,又算什么?
许明境找不到答案,他习惯了将一切挡在前方的人视作阻碍,习惯了告诉自己,只差一点,再往前一步就能见到她。
如今顾琴让他停下,他却发现,自己早已不知道停下以后该做什么。
这段时间,他一直躺在山洞深处,没有出去,外面偶尔有潮水撞击岩石的声音传来。
直到这一天,外面的水声渐渐变大。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冷风穿过通道,掠过地面,吹动了他散在身旁的衣角。
许明境睁开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撑住石地,坐了起来。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灵力也运转顺畅,可他起身时,动作仍有些迟缓,仿佛神思还停在别处,尚未完全回到这具已经恢复的身体里。
黑白灵光本能地在掌间浮现,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衣袍,尘土沾了满身,几处旧裂口也还留着,他只随手拍了两下,便朝洞外走去。
顾琴让他收手,可收手以后,要去哪里,她没有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现在,先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山洞比想象中更深,通道曲折狭长,越往外走,风里的潮气便越重。岩壁上结着薄薄盐霜,低处有海水浸过的痕迹,几块碎石半埋在潮湿泥沙里。
许明境走得很慢,没有展开神念探查,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顺着远处隐约透来的光往前。
经过一段陡坡时,他心神恍惚,脚下踩动一块碎石,身子一歪,肩膀擦上旁边岩壁,石壁表面便簌簌落下一层灰尘与风化碎屑。
他没有在意,正要继续往前时,余光却扫到一道从尘灰下露出的暗痕。
许明境停住了,那痕迹不像天然裂缝。
他抬手擦去旁边积灰,又拨开几片松动石屑,更多刻痕随之显露出来,有横竖交错的直线,也有歪斜圆弧,彼此重叠,乍看杂乱无章。
有些刻痕极深,边缘留着向外翻卷的石屑,像是有人将手指插入岩壁,再硬生生划开,另一些却十分浅,已经被风化磨得只剩模糊轮廓。
许明境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认出是什么,不像是文字。
他正要收回手,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那名老人的声音。
对方送走他以前,似乎说过一句话。
“有些真相,你也该知道了。”
许明境的手停在半空。
先前满心都是顾琴最后的模样,这句话被压在记忆深处,直到此刻,才终于重新变得清晰,他缓缓转头,望向自己醒来的方向,又看回眼前那些杂乱刻痕。
对方没有杀他,替他修复伤势,连深入本源的因果伤都一并抹去,最后将他送进这座偏僻山洞。
如此多的事情,真的只是随手为之?
许明境沉寂多日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重新抬起手,一道气流打出,拂去了更大一片尘灰,积年的灰尘与苔藓被一层层剥离,藏在下面的黑色刻痕逐渐显露。
不止眼前这一处。
气流沿石壁向两侧延伸,前方、后方,甚至接近洞顶的位置,都露出了类似痕迹,有些刻得很深,有些只剩浅淡轮廓,彼此交叠,几乎布满了整面岩壁。
许明境的神色慢慢变了。
他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黑白灵力随脚步向外扩散,将挡住刻痕的尘土、碎石与枯苔逐一清开。
遇到风化严重的位置,他便放缓动作,宁可多费些时间,也不让那些脆弱的痕迹跟着剥落。
灰尘在洞中扬起,又被气流卷向出口,许明境没有理会衣袍上新落的尘土,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