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没有立刻出发去黑莲谷。他先去了城西码头,租下了那艘挂着“出租”牌子的游船。
游船不大,长约七八米,宽约两米多,船尾装着一台小型的柴油发动机。船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在码头上干了四十年的船工,对省城周边的水路熟得像自家后院。
“小伙子,你要租船去哪儿?”王老头一边收租金一边问。
“往南走,去南疆那边。”齐昊尘说。
王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南疆?那可远了去了。你这艘船虽然能跑远路,但到了南疆那边,水道复杂,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着,很容易迷路。而且那边不太平,听说有土匪出没。”
“我知道。我有分寸。”
王老头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只是说:“那你自己小心。船上的油箱加满了油,够你跑三百里。如果还要往南走,路上记得找码头加油。”
齐昊尘点了点头,跳上船,发动了引擎。游船突突突地驶离了码头,沿着河道向南驶去。
他之所以选择走水路,是因为水路比陆路更隐蔽。白远山虽然跑了,但节度使府在各条陆路关卡上都设了哨卡,盘查很严。走水路的话,虽然慢一些,但不容易被盘查。
他沿着河道行驶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把船停在一个偏僻的河湾里,抛锚固定好,然后钻进船舱里休息。船舱不大,但有一张简易的床铺和一些生活用品,勉强能住人。
他躺在床铺上,盯着低矮的天花板,脑子里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星澜市到省城,从炼气期到筑基中期,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到天机阁的内门弟子——他走过的路,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玉佩,玉佩冰凉光滑,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感到一丝踏实。这枚玉佩是齐家历代家主相传的信物,也是他复仇路上的护身符。只要这枚玉佩还在,他就觉得爷爷还在身边。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床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干粮,然后发动引擎,继续向南行驶。
河道越来越窄,两岸的景色也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荒凉的丘陵。他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走两天,就能到达南疆边境。
第二天傍晚,他把船停在一个小镇的码头上,上岸补充了一些物资。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小商店和一家客栈。他在客栈里吃了一顿饭,顺便跟客栈老板打听了一下消息。
“老板,你听说过黑莲谷吗?”
客栈老板正在擦桌子,听到“黑莲谷”三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打听那个地方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说他在那边做生意,我想去找他。”
客栈老板放下抹布,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劝你一句——那个地方,去不得。黑莲谷在南疆的十万大山深处,那一带是禁区,当地人都不敢靠近。传说那里住着一群修炼邪术的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修炼邪术的人?”
“对。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反正十里八乡的人都这么说。”客栈老板说,“前些年有几个胆大的猎人进山打猎,误入了那片区域,结果再也没有出来。官府派人去找过,连尸骨都没找到。”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多谢老板提醒。”
他在客栈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出发。又走了一天,他终于到达了南疆边境。他把船停在一个小码头上,付了租金,然后背着背包,徒步进入了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壮观得多。连绵起伏的山脉一眼望不到边际,山上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像是给山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山间的小路蜿蜒曲折,路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路往前走。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他不时能看到一些动物的骨骸散落在路边,还有一些奇怪的脚印,看起来不像是人类留下的。
他在山中走了两天,期间遇到了几次野兽的攻击。第一次是一头野猪,从他左侧的灌木丛里突然冲出来,獠牙差点捅穿他的大腿。他侧身躲开,一剑刺穿了野猪的喉咙。第二次是一条蟒蛇,盘踞在小路中央,足有成人的大腿粗。他绕了一段路,避开了它。第三次是一群野狼,大约有五六只,跟在他身后跟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他找到一个山洞生起火堆,它们才悻悻离去。
他的食物和水消耗了大半,体力也下降了不少。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因为他知道,白远山就在前方。他必须赶在白远山到达黑莲谷之前追上他,否则一旦白远山进入幽冥殿的据点,再想抓他就难了。
第三天下午,他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一个营地。营地里有篝火的灰烬和一些生活废弃物,看起来是最近才有人住过的。他蹲下身,摸了摸篝火的灰烬——灰烬还微微温热,说明人刚走不久,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山谷的两侧是高耸的峭壁,只有一条路通向山谷的深处。他沿着那条路追了下去。
追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正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向前行走。他的步伐有些踉跄,显然也经历了漫长的跋涉,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齐昊尘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白远山。
“白远山!”他大喊了一声。
那个人影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果然是白远山——他比之前憔悴了许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和汗水,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番艰难的跋涉。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那种从容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警惕。
他看到齐昊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追得可真紧。我都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你还能跟上来。”
“你跑不掉了。”齐昊尘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他,“束手就擒吧。”
白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能为你齐家报仇了?”
“至少能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白远山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疯狂的意味,“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公道?只有强弱。你比我强,你就能杀我。我比你强,我就能杀你。这就是公道。你爷爷当年比我强,所以他多活了几年。现在我比你强,所以我能杀你。很公平。”
他说完,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塞进了嘴里。
齐昊尘的脸色变了——那是血魂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