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枫林镇陷入了沉睡。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屋檐下窜来窜去,发出喵喵的叫声。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街道上光线昏暗,能见度很低。齐昊尘和陆青松换上夜行衣,带上装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两只夜行的猫。
他们沿着主街走到镇子东头,果然看到了一家挂着黑色招牌的商行。招牌是黑底金字,上面写着“广源商行”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笔画粗壮,看起来像是出自名家之手。商行的大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但齐昊尘注意到,大门上方的屋檐下安装了一个小小的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大门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这在枫林镇这种偏远小镇上,是非常罕见的。一般的商铺根本不会安装这种东西,除非是做见不得人的生意,怕被人盯上。
“有监控。”齐昊尘低声说,指了指屋檐下的摄像头。
“绕到后面去。”陆青松说。
两人绕到商行的后面。后墙是一道两米多高的砖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芒,防止有人翻墙。齐昊尘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厚实的帆布,搭在墙头上,盖住了那些碎玻璃。然后他后退几步,助跑,翻身上墙,骑在墙头上,把帆布铺得更平整一些,然后跳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堆放着一些货物,用油布盖着,码放得整整齐齐。他掀开油布一角,看了一眼——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和土特产,当归、黄芪、枸杞之类的,没有什么异常。他又检查了几个货堆,结果都一样,都是些常见的货物,没有任何违禁品。
“难道我们猜错了?”陆青松也翻了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说。
“再看看。”齐昊尘说。
两人摸到商行的后门。后门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芯是比较老式的弹子锁。齐昊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他现在的撬锁技术已经比之前熟练多了,不再需要捅半天。不到十秒钟,咔嗒一声,锁开了。他轻轻推开门,闪了进去。
后门通向商行的仓库。仓库很大,至少有二百平方米,堆满了各种货物,分类摆放在货架上,井然有序。货架上贴着标签,标注着货物的名称、数量和入库日期。齐昊尘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用手电筒照着检查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很正规,就像一家普通的商行该有的样子。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块瓷砖的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那块瓷砖的颜色稍微深一些,边缘的缝隙也比其他的瓷砖宽一些,像是经常被人掀开。
他走过去,蹲下身,敲了敲那块瓷砖——下面是空的,发出咚咚的空响声。
他掏出匕首,插入瓷砖的缝隙,轻轻一撬。瓷砖松动了,他掀开瓷砖,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下面是一条台阶,通向地下,台阶是水泥砌的,很结实。一股阴凉的风从洞里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品的味道——乙醚、酒精,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陆青松拔出了腰间的短剑,齐昊尘握紧了匕首,然后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室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整个地下室被分隔成了几个区域,有实验室、储藏室、还有一间办公室。实验室里摆放着各种化学仪器和设备——烧杯、试管、酒精灯、蒸馏器、天平,应有尽有。桌面上散落着一些试管和烧杯,里面残留着一些液体,有的透明无色,有的呈淡黄色,有的呈暗红色。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满了化学方程式和反应流程,齐昊尘扫了一眼,看不太懂,但能看到几个关键词——“血魂丹”、“提纯”、“增效”。
储藏室里堆放着大量的药材和化学品,还有一些标注着“血魂丹·半成品”的铁皮箱子。齐昊尘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暗红色的丹药,跟他在静心山庄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数了数,这一个箱子里就有二百多颗。
办公室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堆文件。齐昊尘走到桌前,拿起那些文件翻了翻——是广源商行的账本和流水记录。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这些记录跟苏晚晴从静心山庄找到的账本完全吻合——远山药业每个月向广源商行支付的款项,每一笔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包括转账日期、金额、经办人,一目了然。
他还发现了一份更重要的文件——一份名单。名单上列出了几十个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了身份和职务,以及一个数字。这些人名中,有不少是省城各衙门的大小官员——从节度使府的幕僚到提刑按察使司的属官,从城卫军总署的军官到州府衙门的吏员,涵盖了省城官场的各个层级。每个名字后面的数字,少则几千两,多则几万两,加起来总数惊人。
白远山用广源商行作为中转站,向这些官员输送利益,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这张关系网,就是他能够在省城屹立二十年不倒的根本原因。有了这张网,他可以在省城横着走,没人敢动他。
齐昊尘掏出手机,把每一份文件都拍了下来——账本、流水记录、名单,一张不落。拍完之后,他把文件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促,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五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有人在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语气很急促,像是在讨论什么事情。
有人来了。
齐昊尘和陆青松对视了一眼,迅速关掉手电筒,躲到了办公桌的下面。两人的心跳都加速了,在黑暗中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脚步声在地下室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了。灯被打开了,明亮的光线透过桌腿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有人走进了办公室。齐昊尘透过桌腿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一双穿着黑色靴子的脚,靴子擦得很亮,鞋底沾着一些泥土。那双脚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在桌前停了下来。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听起来像是一个下属:“准备好了,护法。按照您的吩咐,全部装箱完毕,随时可以发货。”
护法。
齐昊尘的心跳漏了一拍。黑莲谷的那个护法,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