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曦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天机阁住了下来,说是想等一等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父亲的线索。齐昊尘本来想拒绝,但看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也不忍心把她赶走,就答应了。
白若曦住在天机阁的客房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她很少跟人说话,也不怎么出门,整个人看起来郁郁寡欢的。苏晚晴看她可怜,偶尔会去找她说说话,陪她聊聊天。
齐昊尘忙于追查白远山的下落,没有太多时间关注白若曦。他每天早出晚归,要么去节度使府查阅档案,要么去走访白远山以前的生意伙伴,试图找到一些线索。但几天下来,一无所获。白远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第五天晚上,齐昊尘回到天机阁的时候,看到白若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还没睡?”
白若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爹。”白若曦说,“梦到他满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对不起。”
齐昊尘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恨他吗?”
白若曦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有时候恨,有时候不恨。他对我很好,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他给我什么。但他对别人……太坏了。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我知道他害死了很多人。每次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很愧疚,好像那些事情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他做的事情承担责任。”
“可是他是为了我才做那些事的。”白若曦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从小体弱多病,看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他说他要找一种能治好我的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后来他遇到了幽冥殿的人,他们说有一种丹药能治我的病,他就开始给他们做事,帮他们赚钱,帮他们打通关系……”
齐昊尘愣了一下:“你是说,他做这些事情,是为了给你治病?”
白若曦点了点头,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这不是借口。他做的事情是错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错的。但我每次想到,他是为了我才走上这条路的,我就觉得……我也有责任。”
齐昊尘沉默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白远山。在他的印象里,白远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白若曦的话,让他看到了白远山的另一面——一个为了女儿不惜铤而走险的父亲。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白远山犯下的罪行,不会因为他的初衷是好的就变得可以被原谅。齐家四十三口人的血债,不会因为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救女儿就一笔勾销。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
白若曦擦了擦眼泪,说:“我想留在省城。我想找一份工作,靠自己活下去。我不想再依靠我爹了。”
“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会画画,也会弹琴。以前在静心山庄的时候,闲着没事就学了一些。”
“那挺好的。省城有不少书画店和琴行,你可以去试试。”
白若曦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他:“齐公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是白远山的女儿就对我另眼相看。”白若曦说,“很多人都恨我爹,也恨我。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好好说话的人。”
齐昊尘笑了笑:“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我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父亲做了什么,就对那个人有偏见。”
白若曦也笑了。那是齐昊尘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得很好看,像是月光下绽放的白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