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英再次哽住。
她抿了一下唇,竟然找不到任何话题来跟季溪闻聊,最后还是季子丰从旁边路边,瞥见她在打视频,问了一句,“跟谁打电话呢?”
明英:“溪溪。”
或许是一家人团聚激起了季子丰的父爱之心,又或者是今天下午跟村里几个发小吃饭的时候,几个发小都在羡慕他女儿成绩这么好。
季子丰难得像个慈父一样,从明英手里接过手机,“溪溪。”
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快要高考了,紧张吗?”
季溪闻脸上的表情更淡,“不紧张。”
“不用紧张的,你就正常发挥便好,爸爸相信你,想当年爸爸高考的时候……”季子丰侃侃而谈,说到一半才把季溪闻那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倏地停住。
明英在旁边偏开头。
季子丰有些尴尬地看着镜头里的人。
女孩微微低着头,靠着身后的墙,眼神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掩饰性地笑了声,“不紧张就好不紧张就好。”
“嗯。”
季溪闻简短地应了声。
父亲这个角色在她的生命里一直都是一个隐身人。
以至于她对季子丰的态度也很敷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少说就少说。
季子丰望着镜头里的女儿。
很漂亮的一张脸,几乎和小时候是等比例放大。
季子丰其实对于小时候的季溪闻印象不怎么深刻了,唯一能想起来的画面大概也是季非然刚出生那几年。
他和明英带着孩子回农村给一家人看看季非然。
住了大概一个月,临走前,明英抱着儿子,他在后面拎着两个包,一家人来送行。
年幼的季溪闻站在最边上,橙黄色的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她睫毛颤了颤,眼眶有点红,大概是舍不得,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冲着他们挥了挥手,无声说着再见。
时光真是奇妙,一晃这些年,那个眼眶通红的小女孩,此时冷冷淡淡地望着镜头,竟然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
季子丰都不知道如何跟她说话,如何相处。
他硬着头皮又跟季溪闻聊了几句,最后讪讪挂断电话。
他有些不满地看着妻子,“你跟溪溪又吵架了?”
“怎么可能?”
明英蹙起眉,“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我不可能跟她吵架,影响她情绪的。”
“那她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季子丰喃喃道,“也不怎么搭理我了。”
明英:“…………”
她抱着胳膊,认真打量下季子丰的表情,发现他是真的很苦恼,想不通。
她被逗笑了,“你们俩一年也见不到几面,她现在十七岁,也不是七岁,你想让她怎么搭理你?她跟你估计还没有跟她小叔亲近。”
季子丰:“……”
他板着脸,“我是她爸爸,她怎么可能不跟我亲近?等她高考完我就把她接过来。”
“行,我等着看。”明英哼笑了声。
话音落下,季非然举着烟花从门口跑了进来,脸蛋冻得通红,他兴奋地说,“爸爸!妈妈!出来看烟花!”
明英连忙应声:“来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往门口走。
农村的除夕夜总是伴随着五颜六色的烟花,家家户户都有人出来,寒暄声,孩童的笑声,烟花升空的簌簌声,像是电视剧里铺垫出来的热闹场景。
远处的山野沉寂漆黑,呼吸之间有淡淡的硝烟味道。
而遥远的京市此时仍旧灯火通明,明亮的路灯照亮方寸之地,天空飘着细碎的,盐粒似的小雪。
雪落下的轨迹被路灯所捕捉到。
池遂咬着一颗薄荷糖,看着满桌佳肴毫无胃口。
对面的庄青苹神情自若,她低头尝了一口饺子,“你确定要走保送?”
“嗯。”池遂应了声。
“跟你爸说了没?”庄青苹筷子一停。
几秒的沉默。
池遂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