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自制罗盘

楚知行戴上手套。

将金牙放入透明证物袋。

“记录发现位置。”

“尸犬口腔内部。”

“存在人类牙床组织残留。”

秦硕站在院门外。

看见金牙以后。

脸色骤然发白。

他快步走近。

“等等。”

楚知行看向他。

“你认识?”

秦硕盯着那枚形状特殊的金冠。

嘴唇缓缓发白。

“这是五叔的。”

罗天成问:

“确定?”

秦硕点头。

“我五叔年轻时出过车祸。”

“右边第二颗磨牙坏了。”

“后来专门做了一颗金牙。”

“形状和普通金冠不一样。”

“小时候他还经常摘下来吓我们。”

秦家五叔。

十几年前病逝。

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和墓园登记一应俱全。

他的骨灰盒。

现在就埋在秦家墓园东区。

可他的金牙。

却从一条埋在旧院地下的尸犬嘴里吐了出来。

楚知行抬头看向旧院。

地面上。

尸犬钻出的土坑仍在不断往外渗出黑泥。

坑底深处。

隐约露出更多腐烂皮毛。

一只。

两只。

还有一排叠在一起的铁笼。

楚知行没有立即追问。

他将金牙封入证物袋。

贴上编号。

“身份需要检测确认。”

“现阶段只能作为家属辨认证言记录。”

秦硕嘴唇动了动。

最终点头。

旧院地下的闷响还在继续。

咚。

咚。

声音隔着厚重泥土传来。

并不密集。

却从不同位置依次响起。

像埋在下面的尸犬正在一个接一个翻身。

楚知行扫过旧院。

“撤离。”

“封闭现场。”

乔小满已经捡回三枚备用封煞钉。

她左脚还穿着完整的厚底鞋。

右脚只剩薄薄鞋面。

站起来时,身体明显向一侧倾斜。

罗天成看了一眼。

“你这样走回去。”

“身高得按左右分开登记。”

乔小满转头。

“左边一米六。”

“右边一米五十点六。”

“平均以后也是合法身高。”

罗天成刚张嘴。

乔小满已经抬起腿。

他脸上那半个鞋印还没消。

见状立刻闭嘴。

“撤。”

“先撤。”

楚知行走在最后。

右手并指。

黑色剑匣中再次响起低沉剑鸣。

钉在断墙上的剑气缓缓下压。

尸犬肩颈处的腐肉被彻底压进砖缝。

紧接着。

他从剑匣侧面取出四块黑色木牌。

分别钉在旧院门口、后墙和左右两侧墙角。

四块木牌同时亮起一道暗红纹路。

院内不断翻动的黑泥像受到压制。

闷响很快弱了下去。

楚知行退出院门。

将最后一块封禁牌挂上铁锁。

“临时封禁只能维持七十二个小时。”

“期间不得挖掘。”

“不得搬动尸犬。”

“不得焚烧旧院内任何物品。”

秦硕看着那些铁笼。

“下面到底埋了多少?”

“无法确定。”

楚知行道:

“不止三具。”

“贸然打开地层,可能引发群体尸变。”

秦硕脸色发白。

“那我爸的墓地……”

罗天成拍了拍身上的灰。

“墓地先不去。”

秦硕一愣。

“为什么?”

罗天成举起手里的罗盘。

指针仍旧在疯狂旋转。

从旧院出来以后。

转速虽然略有下降。

却依然找不到南北。

“普通罗盘已经废了。”

乔小满拖着一高一低的鞋走在旁边。

“二十九块九那只废了?”

“另外两个也一样。”

罗天成将三只罗盘并排放在青石路上。

塑料的。

铜壳的。

木制的。

价格不同。

结构不同。

指针却都以近乎相同的速度旋转。

其中最靠近祖祠的一只,针尖甚至不断向下倾斜。

罗天成蹲在旁边。

先后拆开三只罗盘的天池。

检查磁针。

盘面。

轴心。

都没有损坏。

乔小满换上秦家佣人临时送来的一双布鞋。

鞋码大了半号。

走路时鞋后跟不断拖地。

她蹲在罗天成旁边。

“结论呢?”

“不是罗盘坏了。”

“这个昨天就知道。”

“我问的是还能不能用。”

“不能。”

罗天成将磁针取下来。

放在掌心。

磁针刚脱离天池,仍旧不受控制地轻颤。

“普通罗盘依靠地磁辨南北。”

“秦家附近几公里的地磁和阴气已经搅在一起。”

“磁针每次想归位。”

“都会被地下的东西拽走。”

乔小满道:

“所以二十九块九和一百八十八没区别?”

罗天成脸色一沉。

“至少证明我第一个买的不是假货。”

“也可能三个都是。”

“你对便宜法器是不是有偏见?”

“我对赠品五帝钱上印生产批号有偏见。”

罗天成懒得再和她争。

他盯着不断颤动的磁针看了许久。

忽然抬头。

“重新做一个。”

秦硕站在旁边。

“做什么?”

“罗盘。”

“现在?”

“现在。”

秦硕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成品。

“买来的都不能用。”

“现场做的可以?”

罗天成拿起其中一根磁针。

两指轻轻一弹。

“买来的罗盘要找北。”

“我要做的。”

“不找北。”

乔小满问:

“那找什么?”

罗天成抬头看向祖祠。

“找秦家的气。”

他站起身。

“给我准备几样东西。”

“老宅里的桃木。”

“一根彻底消磁的钢针。”

“朱砂。”

“灵堂长明灯里的灯油。”

“秦家老井刚取出来的井水。”

秦硕一一记下。

“还有吗?”

罗天成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别的不用了。”

秦硕立即安排人去找。

朱砂和灯油最容易。

灵堂本就备有朱砂和符纸。

长明灯从秦正丰灵前取下一小盏灯油即可。

真正麻烦的是老宅桃木。

秦家祖宅虽然是老建筑。

但近二十年间经历过几次翻修。

能留下来的老木不多。

福伯听到动静后,从灵堂方向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罗天成列出的材料。

“西侧旧院东厢房的屋檐下面。”

“有一根旧桃木镇梁。”

“建宅时便在。”

“后来翻修没有拆。”

罗天成抬眼看他。

“旧院刚封。”

福伯道:

“镇梁一端露在院墙外。”

“无需进入院内。”

秦硕立即带人过去。

果然在旧院外墙屋檐下,找到一截发黑的桃木。

木头常年被雨水和烟气侵蚀。

表面已经开裂。

却没有腐烂。

砍下一小块时。

木纹内部仍泛着淡淡红色。

罗天成接过桃木。

放到鼻前闻了一下。

除了陈旧木香。

里面还压着一丝极淡的秦家香火味。

“能用。”

乔小满站在旁边。

“拆承重结构。”

“需要施工审批吗?”

秦硕道:

“我同意。”

罗天成瞥了她一眼。

“听见没?”

“合法拆迁。”

井水则从祖宅后院的老井中现取。

水桶刚被提上来。

水面便浮着一层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黑气。

没有风。

井水却在碗中缓缓打转。

转动方向与三个普通罗盘完全相反。

罗天成将手指伸到水面上方。

没有触碰。

碗中的旋涡却明显向他的指尖偏了一下。

“老井已经接上地下气脉了。”

楚知行问:

“能确认是天然水脉还是人为通道?”

“暂时不能。”

罗天成道:

“但这口井里的水。”

“知道下面的气往哪里走。”

最后只差一根彻底消磁的钢针。

秦家厨房里找来几根新的缝衣针。

罗天成逐一测试。

都有轻微磁性。

放在水面漂浮时,会缓慢偏向固定方向。

楚知行看了一眼。

“我来。”

他将钢针放在掌心。

另一只手按住身后的黑色剑匣。

嗡。

剑匣内部传来一声轻鸣。

不是出剑。

而是一股极细密的震动,顺着他的手臂传入钢针。

第一次。

钢针剧烈颤抖。

第二次。

针身表面的细微磁性开始紊乱。

第三次。

楚知行松开手。

罗天成重新将钢针放到水面。

针身随水漂动。

不再寻找任何固定方向。

罗天成点头。

“可以。”

乔小满看向楚知行。

“楚队。”

“剑气还能消磁?”

“频率控制。”

楚知行道:

“不是所有剑气都用来杀人。”

罗天成拿着钢针。

“你们镇玄司招人的时候。”

“是不是要求每个人都会一门维修电器?”

楚知行看了一眼机械表。

“十点二十二分。”

“材料齐备。”

“开始制作。”

罗天成没理他的时间提醒。

他让秦家人搬来一张矮桌。

就放在祖祠前院。

桃木被削成巴掌大小的圆盘。

表面磨平。

没有传统罗盘上复杂的天干地支。

也没有二十四山和八卦层盘。

罗天成只在圆盘边缘,刻下十二道由外向内的气槽。

每一道深浅不同。

彼此并不相连。

乔小满拖着宽大的布鞋,蹲在旁边看。

“你会木工?”

“南派罗家以前走山看墓。”

“罗盘坏在荒山里。”

“总不能等快递送上来。”

罗天成拿刻刀继续落线。

“做个简易定气盘。”

“基本功。”

乔小满低头研究。

“我还以为你们遇到问题。”

“主要靠骂。”

“骂是为了让雇主听话。”

“手艺是为了让死人听话。”

“分工不同。”

十二道气槽刻完。

罗天成将朱砂放进白瓷碟。

加入七滴井水。

又用竹签从长明灯中挑出一小滴灯油。

灯油刚落进朱砂。

碟中的液体便轻轻冒出一个气泡。

啪。

气泡破开。

里面飘出一缕极淡的黑烟。

罗天成拿细笔搅动。

原本鲜红的朱砂,逐渐变成一种近乎血液干涸后的暗红。

乔小满问:

“灯油有什么用?”

“这盏灯在秦正丰灵前烧了一夜。”

“吃过秦家的香火。”

“井水接地下地脉。”

“老桃木记着宅院本身。”

“朱砂负责把三种气留在盘面上。”

罗天成蘸起暗红朱砂。

沿着十二道气槽,一笔笔画下引气纹。

他嘴碎。

真正落笔时,手却极稳。

每一道线都没有回锋。

没有断笔。

十二条引气纹像十二条细小血管,从木盘边缘缓慢汇向中央。

楚知行站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不是标准罗盘结构。”

“当然不是。”

罗天成头也不抬。

“标准罗盘都疯了。”

“再照着做一个。”

“是嫌它们转得不够热闹?”

最后一笔落下。

十二道朱砂纹路同时微微发暗。

罗天成将彻底消磁的钢针放进圆盘中央。

针身没有任何反应。

既不转动。

也不指向任何方向。

秦硕有些疑惑。

“没有磁性。”

“它怎么动?”

罗天成没有回答。

他将右手食指伸到嘴边。

咬破指尖。

鲜血很快渗出。

第一滴落在针身中央。

血珠没有向木盘四周散开。

而是顺着细长钢针,缓慢铺向两端。

第二滴落下。

十二道朱砂气槽同时亮了一下。

第三滴。

钢针忽然轻轻颤动。

嗡。

声音极轻。

却让秦硕手腕上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秦硕盯着那根针。

“血能让它转?”

“普通磁针认地磁。”

罗天成用拇指压住伤口。

“这根针认我的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