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雷线骤然逆转。
如同十二条蓝白巨蟒，同时咬住秦承德的尸骨。
轰！
第一股雷煞被强行抽出，秦承德胸前裂缝瞬间扩大，暗金尸甲大片剥落。
可下一秒。
他胸口的灰黑拓影猛地翻页。
沙沙沙！
书页上。
十二道雷线的走向提前显现。
秦承德双臂一震，骨骼深处响起一连串雷鸣。
轰隆！
原本向外抽离的雷煞骤然停住，十二道雷线剧烈摇晃。
紧接着竟被秦承德一点点拽回体内。
罗天成手里的自制罗盘疯狂震动。
咔嚓！
表盘裂开。
十二枚铜针同时弯曲，巨大的反震顺着罗盘撞入双臂。
罗天成喉咙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表盘上。
“妈的，陈不凡你还得付老子医药费！”
乔小满从废墟里爬起来。
“你不是说完成了吗？”
“推演完成了！”
罗天成抱住罗盘，勉强稳住自己。
“我又没说阵已经成了！”
“你喊那么帅干什么？”
“气氛都到这了！”
罗天成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我不喊帅一点，对得起这个场面吗？”
轰！
秦承德体内雷煞已然复位，十二道雷线重新连接尸甲，刚刚崩裂的暗金甲片，竟在雷光中一点点重新生长。
罗天成低头看向罗盘，十二枚铜针疯狂颤动，他刚刚扭转的第一处雷位，已经重新回到原位。
紧接着第二处也被秦承德强行补正。
罗天成脸色瞬间变了。
“完了。”
他飞快拨动罗盘。
第三处雷位刚刚偏转。
秦承德胸前拓影便翻过一页。
沙！
那处刚刚改变的雷线立刻复位。
罗天成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完了完了。”
“我改一个。”
“它就补一个。”
“这玩意儿在照着我的阵路改！”
秦承德抬起雷眼，目光越过废墟，直接落在罗天成身上。
他胸前灰黑书页不断翻动，罗天成罗盘中的每一次变化，都会提前出现在拓影之中。
八根铜柱。
四处隐藏雷位。
无论罗天成先动哪一处，秦承德都能提前半息，将雷气重新接回尸身。
“照这样下去。”
罗天成死死按住罗盘。
“别说反阵。”
“我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楚知行看了一眼秦承德胸前的拓影。
“不是阵法有问题。”
罗天成一愣。
“什么意思？”
“它能从你身上看见整张阵图。”
楚知行挡在了他面前。
“那就别让你进去。”
他说完。
从腰间取下一套镇玄司战术设备。
一枚单向骨传导耳机，一枚微型定位终端。
耳机扔给乔小满，定位终端递给罗天成。
“你留在阵外推演。”
“每次只报一个位置。”
楚知行看向乔小满。
“你负责执行。”
“不要问下一步。”
乔小满接住耳机。
“为什么？”
“你不知道结果。”
楚知行道：
“它就无法从你的命线里，看见结果。”
罗天成终于反应过来。
“让她只知道下一钉落在哪。”
“前后阵点怎么连接。”
“完整阵势是什么。”
“她全部不知道。”
楚知行点头。
“秦承德只能看见她准备落下的这一钉。”
“看不见你接下来要怎么算。”
罗天成低头看向定位终端。
上面已经同步显示出祖宅完整地形。
八根地下铜柱。
四处隐藏雷位。
十二处阵点全部被楚知行的战术系统标记出来。
罗盘负责推演雷气变化，定位终端负责锁定落钉位置，乔小满负责进入阵中完成动作。
罗天成的眼睛一点点亮起。
“可以。”
“这样可以！”
他重新将断裂的罗盘摆正。
“但正常破阵不行。”
“只要前面几处阵点产生联系。”
“它还是能顺着变化推出最后结果。”
楚知行看向他。
“那就不给它规律。”
罗天成愣了一下。
楚知行继续道：
“前面的动作全部做错。”
“先把旧阵毁掉。”
“直到十二处雷位全部失去原来的方向。”
“最后一次。”
“再把所有错误连起来。”
罗天成盯着疯狂转动的铜针，呼吸逐渐变快。
“前十一钉只负责打乱。”
“打开死门。”
“封住生门。”
“切断泄流。”
“甚至继续给秦承德送雷。”
“只要第十二钉没落。”
“前面所有动作就都是错的。”
楚知行道：
“拓影看到的。”
“也只会是失败。”
罗天成猛地抬头。
“第十二钉重新定义方位。”
“前十一处错误阵点，就会在一瞬间变成反阵！”
“对。”
楚知行看向陈不凡。
“能压住拓影多久？”
陈不凡单手按住《天命录》。
白光正不断压向秦承德胸口。
真册与拓影在雷光中正面碰撞。
轰！
灰黑书页剧烈震动。
翻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你们落完为止。”
陈不凡五指向下一压。
《天命录》白光骤然化作数道金色锁链。
一层层缠住灰黑拓影。
哗啦！
拓影仍能看见未来，却再也无法越过真册，去窥探罗天成的完整命线。
陈不凡抬眼。
“罗天成。”
“加油。”
罗天成对着陈不凡竖了个大拇指，立即低头推演。
“够了！”
楚知行转向乔小满。
“戴好耳机。”
“整个过程只听指令。”
乔小满将骨传导耳机扣在耳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秦承德谁管？”
楚知行两指并拢。
指间一缕剑光缓缓亮起。
背后的问北剑匣仍旧紧闭。
最后一道完整剑意。
必须留到尸甲真正被破开的那一刻。
“陈不凡压制拓影。”
“我负责牵制秦承德。”
楚知行看向她。
“你只负责落钉。”
乔小满抬手。
十二枚封煞钉在指间依次排开。
“收到。”
楚知行看向秦若雪。
“用家主印。”
“保持距离。”
秦若雪没有犹豫。
锋利印角划过掌心。
鲜血瞬间染红整个“秦”字。
她从废墟中走出。
高高举起家主印。
“秦承德。”
秦承德猛然转头。
秦若雪站在倒塌的祖祠前。
鲜血沿着手腕不断滴落。
“秦家的家主。”
“在这里。”
嗡！
秦承德胸前残存的家主命线骤然绷紧，雷眼瞬间锁定秦若雪。
下一刻，暗金尸身骤然消失，楚知行已经提前踏出一步。
两指剑光横斩。
铮！
剑气与尸掌正面碰撞。
雷光轰然炸开。
楚知行身体向后滑出数米，却没有让秦承德越过剑痕，他头也不回。
“快！”
罗天成死死盯住罗盘。
第一处雷位迅速锁定。
耳机中。
他的声音干脆落下。
“西北。”
“死门外三寸。”
乔小满脚步一顿。
“那是泄雷口。”
“我知道。”
乔小满攥紧第一枚封煞钉。
“罗天成。”
“你最好真知道。”
她纵身冲入雷阵。
第一钉脱手而出。
铛！
钉身刺入死门外三寸。
地下积攒的雷气瞬间改变方向。
轰！
大片雷光疯狂灌入秦承德体内。
刚刚崩裂的尸甲重新覆盖肩膀。
灰黑拓影翻出一页。
书页之上。
第一枚封煞钉旁边。
缓缓浮现出一个血红古字。
【错】
阵外。
罗天成盯着不断变化的罗盘。
“错就对了。”
“小爷计划的第一步。”
“就是要错。”
第二处位置很快出现在定位终端上。
罗天成盯着罗盘。
“正南。”
“生门中心。”
乔小满脚下一顿。
“封。”
人已经踩上半截断墙。
她借力跃起。
第二枚封煞钉从秦承德头顶掠过。
铛！
钉身正中生门。
嗡——
原本向外流动的雷气骤然停滞，整个祖宅像突然盖上了一口无形大锅，所有雷煞无处宣泄，沿着十二道雷线疯狂倒灌。
轰！
秦承德胸口刚刚崩开的尸甲迅速闭合，暗金色一路向上蔓延，很快重新覆盖脖颈，雷眼中的光比之前更加刺目。
拓影自行翻过一页。
【错】
第二个血字浮现。
秦承德看向乔小满。
“又错。”
监测车内。
警报声骤然拉响。
【目标雷煞强度上升！】
【尸甲修复速度增加！】
【能量数值超过一级警戒线！】
六组幸存副组长看着屏幕上疯狂上涨的数字，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枪。
枪口越过废墟。
直接对准阵外的罗天成。
“停下！”
罗天成正在推演第三处位置，根本没有抬头。
“东北坎位。”
“泄流线内五寸。”
“我让你停下！”
副组长打开保险。
“你们不是在破阵！”
“你们在给它补充能量！”
罗天成额头全是汗。
罗盘中十二枚铜针正在不停跳动。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
“乔小满。”
“第三钉！”
楚知行一步横移。
挡在枪口前。
“放下。”
副组长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楚组长！”
“监测数据不会骗人！”
楚知行并未回头，只通过通讯设备回复他。
“我不喜欢迷信屏幕上的数字。”
楚知行继续道：
“出了问题。”
“我负责。”
“六组害怕，可以撤离。”
副组长牙关紧咬。
片刻后。
枪口缓缓垂下。
楚知行两指剑光再次亮起。
“继续执行。”
“收到。”
乔小满甩出第三枚封煞钉。
铛！
钉身刺入泄流线。
朱砂纹路刚刚展开。
地底原本还能向外排出的雷气，便被当场截断。
轰隆！
祖宅上方雷云迅速下压，一道道蓝白电弧在断墙之间胡乱窜动。
秦承德背后的雷纹骤然暴涨。
第四处位置紧随而来。
“离位东侧。”
“坎水线向前七寸。”
乔小满冲到两条雷纹交界处。
罗天成死死压住乱跳的罗盘。
“第四钉！”
乔小满手腕一甩。
封煞钉擦着一条熔化铜线落下。
铛！
坎水、离火两道雷气同时改变方向。
下一瞬。
两股完全相冲的力量正面撞在一起。
轰——！
一道十余米高的雷柱从祖祠废墟中央冲天而起。
雷柱没有散向四周，而是被封死的生门与泄流线同时挤压，尽数灌入秦承德后背。
咔！
他身上最后一道明显裂纹迅速合拢，暗金尸甲恢复如初，十二道雷纹在皮肤下缓慢游动，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加粗壮。
拓影再次翻页。
第三个。
第四个。
两个血红的【错】字同时浮现。
秦承德缓缓抬起双手。
雷光在掌心汇聚。
“你们在帮我。”
陈不凡单手压着《天命录》。
金色锁链越收越紧。
“抓紧再吃两口。”
“免得死不瞑目。”
秦承德雷眼一沉。
掌心雷霆骤然轰出直冲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退。
右手仍旧压在书页上。
左手双指抬起。
金光在指间凝成一道判词。
【不得僭越】
四个字落下。
拓影猛地向内一沉。
与此同时。
楚知行一步踏入雷光，两指并拢，剑气横斩。
铮！
雷霆被从中切开，两道电光擦着陈不凡左右轰入废墟，地面同时爆碎。
楚知行手臂微微一震。
“继续。”
第五处位置亮起。
罗天成声音越来越快。
“祖祠东侧。”
“旧阵眼正中。”
乔小满瞳孔一缩。
“打碎阵眼？”
“第五钉！”
乔小满冲过翻涌的雷火，在秦承德转身之前，封煞钉已经落下。
铛！
朱砂纹路贯入旧阵眼。
下一秒。
咔嚓！
祖祠地面裂开一条巨大缝隙。
八根地下铜柱同时偏转。
整座祖宅猛地向一侧倾斜，残墙大片倒塌，白棚废墟被地气掀起，无数碎砖、木梁与白布卷上半空。
十二道雷线顿时乱了。
失去阵眼约束的雷气，如同决堤洪水，全部涌向他体内。
轰！
暗金尸甲外竟又覆盖上一层薄薄雷膜。
秦承德站在乱雷中心，气势节节攀升。
拓影翻过第五页。
【错】
五个血字连成一排。
每一个结果，都使得秦承德更强。
每一个动作，都在将众人推向死路。
六组副组长死死盯着监测屏幕。
代表秦承德的红色数值，已经顶到设备上限。
警报不再一声声响。
而是连成一道刺耳长鸣。
【雷煞浓度无法测量】
【尸体能量持续上升】
【预计破坏范围——计算失败】
屏幕右上角。
代表祖宅安全区域的绿色范围正在迅速缩小。
十米。
五米。
归零。
整张地图完全变红。
副组长缓缓放下枪。
他忽然发现就算现在开枪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雷海中央越来越完整的暗金尸甲。
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还要错几次？”
罗天成双眼死死盯着罗盘。
“六次。”
副组长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没听明白。
“六次……”
监测屏幕突然闪烁。
秦承德的能量曲线直接冲出显示区域。
砰！
一台设备承受不住雷磁干扰，当场炸出火花。
副组长没有躲，火星落在脸上，只是望着屏幕上那条已经看不见尽头的红线。
“再错六次。”
“它还没被阵杀死。”
“我们就先被它身上的雷……”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一名刚刚被救出的六组队员，鼻腔已经开始往外流血。
另一人胸前的金属护甲无故亮起电弧，连埋在废墟里的枪械，都在雷压下缓缓浮离地面。
整座祖宅正在被秦承德的雷煞磁化。
副组长喉结艰难滚动。
眼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我们活不到第十二钉。”
罗天成隔着老远，对着副组长挥了挥手。
“好，知道了。”
“乔小满！”
“第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