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行微微蹙眉。
正在想没到晚饭的点,院外为什么这么吵,就听到一阵阵哭声,声音格外耳熟,听得他心跳都乱了一拍莫名觉得心慌,撑起身子朝着窗外看。
只见冯秀英被几个社员搀扶着,面如死灰又失魂落魄地往知青点里走。
林志行心里咯噔一声。
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他也顾不得腿上的伤,拄起拐杖就下地。
“大娘,别哭了。”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林知青,你怎么出来了,老李,你去扶林知青一把,别让他伤着腿,林知青啊,你安慰安慰你母亲吧。”
“……”
几个社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看向林志行的眼神里都满是同情。
林志行心下更沉。
他从来没见冯秀英哭成这样过,不用问也知道是出事了,母亲又刚给家里打完了电话,出事的肯定是家里。
这么一想,他嘴唇颤抖一下,声音都微微发紧:“妈,家里是有事吗?”
冯秀英泪流满面。
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凶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抓住林志行的衣服,林志行不得不问身旁的社员:“李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林志行的肩膀,叹道:“你父亲出事了,身子被卷进机器里,现在在医院抢救。”
这话落下。
林志行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叫父亲出事了,什么叫他身子被卷进机器,那么惜命那么谨慎那么胆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他心里一万个不信,可他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几乎沉到了谷底。
他有些站立不稳。
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身子,打了个晃,还没来得及撑起自己,就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人用手指飞快地拧了一下。
就算不回头。
他也知道动手的人是谁,正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可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到了什么,心跳都快了一拍,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演这出戏,他也愿意配合,哭得跟死了爹一样。
母子俩抱头痛哭。
冯秀英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声音说:“呜呜,老二啊,你爸出事了,你快去收拾行李,咱好回家看他去。”
林志行抹了一把眼泪,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下乡两年多。
再不把这里当家,东西一收拾,那也得有几大包裹,还不知道他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好收拾,还是冯秀英说了句“收拾两身换洗的就行”,他才明白过来,这是让他该舍舍该丢丢,只拿贵重的回家,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可具体要干什么他还想不通。
不过能回家一趟也是好的,要不是靠口气撑着,这大队一天都待不下去。
早走早轻松。
“志行啊。”
一道熟悉到令人生厌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林志行的身形微微一顿。
“大队长?”冯秀英抹了一把眼泪,哑着嗓子开口道,“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我得麻烦你给我儿子开个介绍信,我们马上回锦城。”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忘留意周围人的表情,见众人都去看大队长的脸色。
她心里冷笑一声。
大队长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有看到林志行收拾出来的那一小包行李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过也不敢完全放松,声音沉稳道:“冯同志,我有事要跟你说,说完我就开介绍信。”
林志行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大队长不会轻易放他回家,正准备开口。
冯秀英已经点了头。
林志行垂下眸子。
虽然觉得冯秀英跟大队长没什么可说的,但冯秀英点了头,他也不会拦着,毕竟以他对母亲的了解,这就不是吃亏的人,大队长想要另辟蹊径,将母亲当突破口,那真是看走眼了。
冯秀英走在大队长身后,刚走出了知青点,她就停下脚步,哑声道:“大队长,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你知道你儿子有对象吗?”
“什、什么?”
冯秀英有些惊讶,这次是真的吃惊,再给她一百年,她也想不到大队长把自己单独叫出来,居然会说这个。
她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
大队长一看冯秀英的表情,就知道姓林的小子什么都没说,不由得为自家闺女的付出感到不值,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沉声道:“看来你不知情。”
“他确实没跟我说过,回去我好好问问他,大队长,你提这个是想?”
“你来得匆忙,他应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又出了事,他更不好承认,我就想着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还不知情,再一个志行父亲那边,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什么章程?”
冯秀英有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大队长这是想让她家老二结婚冲喜。
这一家子是真的急了。
人一旦急起来,那就容易狗急跳墙,他们母子两个可不能折在这儿,冯秀英眼底闪过一抹悲痛之色:“我能有什么章程,不过是在医院抢救罢了。”
“也可以试试民间的办法。”
“偏方不能吃,迷信要不得,”冯秀英摆了摆手,“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另外志行对象的事,也谢谢你提醒我,回头我跟志行说,只要志行喜欢,我跟老头子都没二话。”
大队长苦笑:“等志行回了城里,身边都是城里人,还能愿意娶乡下姑娘?”
“大队长,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我家志行不能娶乡下姑娘,往上数两代谁家不是农民,我们老林家可不是那不负责任的人家,只要女方家里没问题,自己是好姑娘,还是过日子人,那就能成婚,林志行要是有抛弃人家的念头,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冯同志,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秀云,你这丫头还不赶紧过来!”
大队长心下一喜,生怕错过这次就再没了机会,冯秀英一松口,他就把自家闺女叫过来:“这是冯婶子!”
秀云红着一张脸,不敢抬头,声细如蚊,却格外的娇羞:“冯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