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辰时刚至。
青渭县城巡检司大门敞开,车马往来,人流络绎不绝。
落风县、白石两县的巡防主官、衙署幕僚按时抵达青渭巡检司赴会。三县边陲武官齐聚大堂,筹备联合会审灾粮失窃大案。
这批外地武官抵达县城之后,神色大多复杂微妙。
半年之前,青渭县城还是周氏士族一手遮天、官场乌烟瘴气的模样;周边各县官吏提起青渭,皆默认此地派系倾轧严重、官场难打交道。
可短短数月过去,青渭县城翻天覆地。
周氏士族轰然倒塌,贪腐官吏尽数肃清,街巷无恶霸、城郊无妖患、流民各得其所。全城治安稳居整个边陲片区第一。
眼前这位执掌青渭巡防的叶枫,从一名小镇底层差役逆势崛起,凭一己之力荡平县城盘踞数十年的地头势力,凝罡圆满武道超凡,手握全城民心。
放眼整个边陲三县,算得上当下权势最硬、战力最强的地方武官。
众人踏入巡检司大堂,望见端坐主位的叶枫,纷纷收敛傲气,主动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下官落风县巡检,参见叶大人。”
“下官白石县巡防参军,拜见叶大人。”
叶枫端坐主位,没有摆县域霸主的高傲架子,微微抬手,语气平和温润:“诸位同僚免礼,落座议事。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协同办结府衙督办灾粮悬案,公事为重,不分地界尊卑。”
他姿态谦和、不骄不躁,完全没有新晋权贵的跋扈气焰。
这是叶枫刻意维持的行事姿态。
历经多轮官场博弈,他早已看透乱世官场底层逻辑:**强权只能震慑一时,人情与人脉,才能稳固权柄长久**。
想要牢牢锁死青渭基层话语权,把县城打造成铁桶一般的后方大本营;想要未来在郡城多层势力博弈之中游走求生,单打独斗绝无可能。
他必须搭建起横跨周边县域、多层级、跨派系的稳固人脉网络。
首先,稳住周边同级武官群体。
叶枫主持大堂会审之时,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案情决策层面,他逻辑缜密、证据清晰、强势主导办案节奏,展露绝对能力掌控全局;利益分配层面,极为大度,明确表态此案办结之后,府衙下发的功绩、钱粮赏赐,三县巡防均分,青渭不独占功劳。
不抢功、不施压、不仗势欺压周边下级县域。
这番操作,瞬间打消两名外县巡检的心底戒备与抵触心理。
乱世官场,大多数官吏奔波履职,本质都是为了功绩升迁、养家糊口。叶枫让利不争,最容易收拢人心。
一上午会审结束,三县联合办案流程敲定,外县两名武官离场之前,主动私下靠拢,示好结盟。
“叶大人行事公允、格局宏大,边陲三县多年乱象,也只有大人有能力彻底肃清。往后我县域边界治安、跨界协查诸事,我麾下人手任凭大人调遣。”落风县巡检诚恳开口。
白石县参军亦是附和:“我等早看不惯上层势力插手底层公务,往后愿与叶大人互通情报,联防联控,共守边陲地界。”
两条周边县域的官方人脉,顺势搭建完成。
叶枫坦然收下善意,温和应酬,互换官署信物。
这是他人脉网络的第一层:**边陲底层武官同盟**。
送走外县官吏,叶枫并未停歇。
午后更换常服,不带亲兵护卫,轻车简从,走访全城核心人脉。
第一站,县衙正堂。拜见青渭县城县令,李崇山。
这位文职县令,为官中庸清廉,不站队周氏旧党,不掺和灰色利益,乱世之中只求安稳守城,是典型的中立清廉文官。前期周炳当权之时无力反抗,叶枫翻盘上位后,二人一直保持平和的上下级合作关系。
叶枫登门不带重礼,只携带近期全县治安台账、流民安置文书,以下属武官身份请示县域后续施政方略,尊重对方文职管辖权。
他很清楚,县令是青渭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哪怕自己手握兵权、民心、实权,表面层级的上下级规矩必须做足。
低调守礼,不越权、不跋扈,避免被扣上武官擅权、以下犯上的帽子。
一番交谈,李崇山对这位实力滔天、却懂规矩知分寸的下属愈发赏识。二人达成默契:文官主政务赋税,武官主治安兵权,全县政令互通,互相背书,互不掣肘。
稳固县城顶层官方关系,彻底杜绝县衙内部高层扯皮。
第二站,城内开明乡绅、正统商户行会。
以往青渭商户饱受周氏士族、地下帮派层层盘剥,苛捐杂税繁重,生意难以维系。叶枫掌权之后,取缔黑市、打掉帮派、减免底层商户苛捐,肃清街面滋事乱象,全城商户是最大受益群体,早已对叶枫感恩戴德。
叶枫登门拜访行会会长,一众老牌乡绅。不索要供奉、不压榨商户利益,只达成双向协定:商户行会维稳城内市井秩序,上报可疑流动人口、外来修士踪迹;巡防司保障商户人身财产安全,公正处置商事纠纷。
收拢民间上流圈层人脉,稳固商业圈层口碑。
第三站,城内寒门儒生、底层宗族族长。
这批人群掌握民间舆论话语权,扎根街巷基层,连通千家万户百姓。叶枫安抚宗族势力,保障寒门学子安稳求学,依托基层宗族巩固民间口碑。
一日之间,自上而下,四层人脉网络全部落地成型。
第一层:周边三县巡防武官同盟,掌控跨界治安兵权;
第二层:县衙中立文官圈层,获得县域官方最高背书;
第三层:县城商户、上流乡绅圈层,掌控民间物资与市井舆论;
第四层:街巷底层宗族、寒门群体,夯实基层万民根基。
一张覆盖青渭全县、辐射周边边陲县域的无形人脉大网,彻底编织完毕。
自此,叶枫在青渭县城的话语权,彻底牢不可破。无人能通过官场派系斗争、舆论造势撼动他的基层地位。
忙完全部人脉布局事务,傍晚时分,张怀安汇总情报前来复命。
“大人,北部边界暗哨传回最新消息。郡城清玄道宗探查修士,今日尝试小规模跨界入境,试探我方边界布防,被我方暗哨隐蔽避让后,已退回北部山林。对方共计六人,三名凝罡初期修士,三名武道高阶武仆,带队者疑似宗门内门执事。”
“对方暂无武力开战意图,持续观测我县全域兵力、民心、官吏动向。”
叶枫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神色毫无波澜。
意料之中。
清玄道宗现阶段不会贸然动武。
他是青渭县城正规巡检武官,手握民心、地方兵权、完整官方人脉。宗门贸然动手诛杀地方朝廷武官,等于直接撕破和大靖王朝底层官府的表面合作关系,打乱整片边陲布局节奏。
对方现阶段只会试探、观测、制衡,不会强行出手。
这就是完善官方人脉、稳固基层权柄的最大价值——**借王朝规则庇护自身,让高阶势力投鼠忌器**。
“继续监视。”叶枫淡淡吩咐,“不接触、不挑衅、不避让过度。维持现有边界态势。”
他站起身,望着大堂外繁华安稳的县城街巷。
后方根基、人脉网络、官方功绩通道、团队班底,全部筹备就绪。
青渭这颗后方棋子,已经彻底淬炼成型。
只待办完督办大案,拿到府级调任文书,便可从容抽身,奔赴郡城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