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序倒了杯热茶送给我:
“山神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给人打标签的神仙,就算他们真敢送投诉信,山神也会查明前因后果再做决定。
今晚的事本来就是她们理亏,你没做错。”
我这才猛松口气放下心:“不过,我还怕,他们会连山神大人一起投诉了。”
“应该不会。”阿序认真想了下,说:“迄今为止,山神还没收到过投诉信。”
我呛了口茶,“你安慰人的方式还能再别致点吗……”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阿序用余光扫了眼正殿威严伫立的山神神像:“有他顶着。”
我做贼心虚的连忙竖起手指挡在他唇前嘘了声,轻轻说:
“山神大人快回来了,小心被他听见回头收拾你。”
他愣住,被我用手指挡住的温软薄唇微动,呵出一口热息。
我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半了。
拿下披在身上的墨衣,我把他的衣服还给他,“你快忙去吧,忙完早点休息。”
他接过衣裳,听话颔首:“你也早点睡觉,不许再玩手机熬夜了。”
“好。”
我赶在他化作清风离开前,又抢先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把白天在超市买的东西给他。
“小蛋糕,给你买的。”
樱桃奶油蛋糕放进他手里,我又把一小兜水果糖和一份果干、一包手工月饼也塞给他。
“这几样我尝过,都很好吃,你晚上处理公务的时候拿去做零食垫肚子。
你那里,有茶水吗?没有的话我现在给你拿点,我的屋子里有很多阿乞师兄给的茶叶。”
“有。”
他一手拎东西,一手捧着奶油蛋糕,瞧着我给他买的东西眸中幽光愈发深沉:
“皎儿,你这样、本尊会舍不得放你走了。”
我呆呆的红了脸:
“啊?我没走啊,我在后院住。阿乞师兄说,你就住在神像里。
咱俩其实离得很近,你想见我的时候,可以直接去后面找我。”
他沉默一阵,浅声应下:“好。”
“那你先休息,我、回去了。”我和他打招呼。
他温和答应:“嗯,明天,本尊去找你。”
我抿唇一笑,重重点头。
离开山神庙正殿,我步伐轻快往后院自己的住处赶去。
被暂收进引灵灯的姚清霜这才如释重负地敢开口说话。
“老天爷啊,吓死我了。那位大神总算和你分开了,我再和他多待两小时,能原地魂飞魄散给你看!
他身上的神泽实在太重了,山神庙的判官修为都这么厉害了吗。
嗳,我还以为你把我收进来,会把十八般酷刑都往我身上用一遍呢!
没想到,这盏灯里的世界,住着这么舒服。我在这里面,比前段时间在外面游荡舒畅安心多了!”
我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引灵灯,无奈道:
“这是冥界的法宝,灯内世界可以养魂,你在里面住着肯定比在外面感觉舒服。
外面阳气重,稍有不慎就会灼伤你的魂魄,里面只有阴气没有阳气。
今晚你就不要出来了,先在里面休养一夜,趁这个机会多利用里面的阴气提高自身道行,免得下次又被那名女阴差薅着头发拽出来。”
我推开自己居住的小院木门,
“阿序,是很厉害。你别听他现在的官职还是判官,事实上,他这个判官官职可比普通判官高多了。
我们罗酆山的山神大人真实身份是十八层地狱之主,山神大人十几年前曾是阴司四大城隍之一。
那时候阿序就是山神大人身边的文判了,后来山神大人被冥王升职为地狱之主,阿序和另一位武判官也一起升来了罗酆山。
明面上还是地狱之主身边的判官,其实神职在阴司属正三品,和黑白无常平起平坐。
你一个刚噶的小鬼在他身边飘荡,肯定会被他身上的神泽震慑到。
他刚才顾及你的存在,已经特意压制了身上的气息。
要不然,你早就被他周身的神力给震散了三魂七魄。”
姚清霜激动道:
“山神庙供奉的山神,是十八层地狱之主?!
那位判官,还能和黑白无常平起平坐?
怪不得,你敢从那个疯子手里抢人,保下我呢!”
“嗯,要不然,你猜你死后为什么没有鬼差管你,地府还能纵容你缠着谢之云不放?”
我进屋打开电灯,
“按规矩,你的魂魄该交由山神庙处理,你的名字出现在阴债薄上,勾魂薄那边就会自动划掉你的信息。
来抓你的鬼差,是私自行动,并不是阴司安排来索你下去的。”
“我知道。”
姚清霜沉下语气,苦笑一声:
“这半个月来,我故意缠在谢之云身边不走,把她缠得头昏眼花苦不堪言。
谢之云和殷家那位大小姐殷玄梦都是京城一家名字叫做春江花月夜的高档会所常客。
谢之云前天去会所找陪酒少爷喝闷酒,正好撞上了殷玄梦。
殷玄梦本就想借她攀附京城五大世家之一的谢家,从她嘴里套出实情后就立马毛遂自荐,说要替她解忧。
还说自己认识玄门高人,专收脏东西。
这不,今晚那名女阴差就闯进傅家把我从谢之云的噩梦里拽出来了。
而且,你们在傅家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清了,抓我的女阴差是殷玄梦的好友,大概率也是殷玄梦口中的那位玄门高人。”
我往床上一坐,把引灵灯从发间拔出来,拿在手里轻晃红莲灯笼:
“有钱人的美好生活果然超出我们的想象,连春江花月夜那种地方都能成为她们建立感情达成交易的媒介。
对了,你还敢回傅家吗?还想报复谢之云吗?”
姚清霜听罢却压低声反问:“我还能回傅家,还能报复谢之云吗?”
我挑眉深呼吸:“明天我会放你出引灵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要是又倒霉被抓了,我后天再准时过去捞你。”
姚清霜不敢相信的喃喃道:“你、不阻止我?你真是阴差吗?”
我回答:“不是啊,我不是阴差。”
“那你……”
我说:
“我是山神庙的庙主,我归山神大人管,也就是、地狱之主,地府的华阴帝君。
那个女阴差先前说的,对、也不对。
地府的确会在阳界挑人做阴差,帮冥界勾魂。
但我不是地府挑的阴差,我更不是她口中的外包工,我是和山神庙签了契约的正式员工。
现在整个山神庙,除了山神大人和文武判官,还有我的阿乞师兄,数我说话最顶用。
华阴帝君是我的直属顶头上司,我们罗酆山体系的阴兵鬼仙,和无常殿、酆都神宫的勾魂鬼差分工不同。
但同属阴司,同归冥殿冥王陛下管理。
我们罗酆山负责人间阴债清算,在冥界是有明文规定的,鬼魂若死后在阳间有业债未消,需先入山神庙消债。
消完债,再由山神庙将鬼魂转交给无常殿统领的勾魂鬼差。
所以你现在不用害怕,你走的是正规合法流程。
就像你从一个大商场出来,想回家,得先去地下停车场开车,把东西装好。
我们山神庙就相当于这个停车场。
至于今天来抓你的那个女阴差,她原本就没有按正规流程来。
勾魂薄那边没有你的信息,她是自作主张跑过来帮殷玄梦解决你的。
自然就不知道你情况特殊,需要等山神庙消完债放人了,她才能接手处置你的规矩。”
“可你今天为了我得罪那个阴差,她那么嚣张,万一她背后撑腰的是个冥界阴官,来日找你麻烦可怎么办……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姚清霜歉意道。
我镇定打了个哈欠:
“没关系,我倒盼着她背后撑腰的家伙来找我麻烦呢,这样就不会写投诉信了。
他来找我寻仇,如果他没我有本事,被我打了,我有阿乞师兄和阿序护着我,山神大人肯定不会重罚我。
只要我不把人打死,冥界那边就不会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张旗鼓问罪。
可如果我技不如人,被他打了,那就更好了!
我先去找阿乞师兄哭,再找阿序哭,最后一条绳子把自己挂山神庙正殿房梁上。
那他就彻底完了,就算阿乞师兄和阿序不把他撕成碎片,我那位出了名的护内狂魔顶头上司山神大人也会把他砍成肉馅包饺子。
我可是山神庙的庙主,打我就是在打山神大人的脸。
山神大人都是十八层地狱之主了,他能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姚清霜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现在抱上的这条大腿,粗壮得可怕啊!只要你允许我回谢家,我就不算犯罪……”
我将引灵灯放在床头小桌子上:“自信点,只要不把人玩死了,我都能给你兜底!”
“殷小姐……”
姚清霜倏然伤感起来:
“你是我这辈子,遇见的第二个,愿意坚定站在我身边,相信我、同情我、罩着我的人。
为什么,我和你素未相识,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不值得。”
我叹口气,
“你不是不值得,你只是生前没遇见过几个正常人。
你这辈子,够苦了。
你都已经死了,生前受制于人,死后好不容易拥有比仇人更强大的力量,山神庙可以给你一个尽情发泄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把人玩死了,其他的,山神庙都可以帮你解决。
何况,那本就是谢之云欠你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沉默一阵,倏然自嘲低嗤:
“殷小姐你知道么,你开口说的每句话,都会给人一种灵魂深处暖意肆游的感觉……
如果,我能有幸在生前认识你,结交你,或许,我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了。”
“生死有命,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往前看吧。”
我脱了鞋子钻进被窝,想起她的人生经历,不禁对她心生怜悯:
“清霜,你下辈子会投胎去一个好人家的。”
“但愿吧。”
姚清霜想了想,还是许愿般自言自语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希望,爸妈疼爱,兄妹和谐,夫妻恩爱,再也不会有人把我当做物品卖掉了。”
我闭上眼睛,突然觉得,我虽然从小就没有父母,但我却比有父有母的姚清霜幸运。
至少我的酒鬼老爹早早就走了,没有折磨我一辈子。
不爱我的母亲,也选择弃我而去,而不是留下来,和我互相折磨。
脑子乱糟糟地酝酿睡意。
没过几分钟,我放在枕边充电的手机突然传出一道令人心情愉悦的年轻女声提示音——
“您的账户到账、五十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