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盖瓦房

石磊把马车赶到村长家门口。

周村长披了件干净褂子出来,一看那辆马车,眼睛都瞪圆了。

这马车崭新崭新的,车厢是实木打的,刷了一层桐油,在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拉车的是一匹枣红马,膘肥体壮,鬃毛梳得整整齐齐,蹄子踏在地上嘚嘚作响。

“你小子……”

周村长围着马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辕的木纹,又看了看那匹枣红马,嘴里啧啧有声。

“真是出息了。

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坐马车。”

石磊把村长扶上车,自己坐到前头赶车,回头笑着说:

“周叔想坐就找我,随时借您坐。”

“你可别!”

村长连连摆手。

“我不会赶马车,弄坏了赔不起。”

石磊笑了笑没再说啥。

马车沿着村道往镇上去,一路上经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经过井台,经过碾坊。

地里干活的人纷纷直起腰来张望。

有人眼尖,认出了赶车的是石磊,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石百户!这是上哪儿去?”

“上镇里办事!”

石磊回了一句,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马车便从众人的视线里驶了过去。

井台边几个洗衣裳的婆娘,纷纷伸长了脖子,就像看不够似的。

其中一个把手里的棒槌往盆里一扔,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瞧见没有?村长都坐上他的马车了。

这小子是真发达了。”

另一个婆娘酸溜溜地接话。

“可不是嘛,要说这人哪,真是命。

几天前,才被老石家赶出来,住的那破草房都漏雨。

如今倒好,马车都有了。”

“人家有本事呗,你光看见人家坐马车,没看见人家的本事?”

几个婆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声音渐渐远了。

镇上的手续,办得比石磊预想的还要顺利。

有周村长出面,买地的流程一路绿灯。

丈量是村里出的,登记、画押、盖章,剩下的事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石磊把地契拿到了手,递银子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痛快的程度,让镇上的书吏都多看了他两眼。

回来的路上,周村长坐在马车里,摸着屁股底下的软垫,感慨了一路。

“我在这村里当了二十年村长,镇上这衙门我来过不知道几回,头一回这么痛快。”

他摇了摇头。

“还是你有本事。”

石磊没接这个话,只是笑了笑,把马车赶得更稳当了些。

地契到手,石磊第二天就动了工。

他要盖的是一排三间青砖大瓦房。

在村里,只有里正家是青砖房。

别人家不是土坯房,就是夯土墙,茅草顶。

石磊这排房子是村里最宽最长的,青砖到顶、灰瓦铺檐。

打地基的时候,用的全是山脚下就地取材的青石。

一块一块凿得方方正正,垒出来的地基,比寻常人家的房梁都结实。

光是这地基,就够村里人念叨好几年的。

他请了镇上有名的泥瓦匠。

冯瓦匠是个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带着五六个徒弟,在这一带盖了二十来年房子。

开工头一天,冯瓦匠蹲在地上,用树枝给石磊画了个草图。

上面标出三间正房,加一间灶房的位置。

石磊看完了,又加了几个地方。

院墙要用青砖砌,远比房子的占地要大五倍,院子东南角要搭一个牲口棚。

“不用省银子。”

石磊说这句话时,让老瓦匠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您只管把活儿干好,工钱按市价多两成,料用最好的。

最后验工时,房子若让我满意,还会额外给你们包个红包。”

盖房子的阵仗声势更大。

天还没亮透,冯瓦匠就带着徒弟们,上了工地。

地基沟是头一天就画好了线的,几个徒弟扛着镐头和铁锹,沿着白线往下挖。

挖到半人深的时候,镐头碰上了石头,火星子溅出来,震得虎口发麻。

一个徒弟苦着脸说。

“师父,这地底下全是石头,太难挖了。”

周瓦匠跳下沟去看了看,拿手里的瓦刀敲了敲那片石头。

“石百户选这地界的时候,就知道底下是石头。

他说了,石头多正好,地基牢实。

别发牢骚,赶紧挖!”

与此同时,拉料的牛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进了村里。

青砖是从镇上砖窑拉来的,一车一车码得整整齐齐。

灰瓦是邻县窑场烧的,每片瓦上都带着窑火的余温。

木料是石磊特意托人从山里收的老松木,粗的做梁,细的做椽子。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围在老远的地方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得多少银子啊……”

有人咂舌。

“你看那砖,一车一车的,跟不要钱似的。”

“那木料,少说也得几十两吧?”

“几十两?你怕是没见过好木料。

那一根大梁就得这个数。”

说话的人伸出两根手指,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磊的母亲秦氏,被李嫣然扶到工地旁边,在一棵老槐树下坐着。

秦氏身子还没好利索,干不了活,石磊也没打算让他娘干活。

他搬了一把椅子铺了软垫,让他娘坐在树荫底下。

顺便看着自家的新房子,一寸一寸地从地里长出来。

秦氏坐在那里,看着满地的砖瓦木料,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匠。

看着儿子站在工地中间,跟瓦匠比画着什么,眼眶渐渐红了。

秦氏抬手悄悄抹了一把眼角,嘴角却挂着笑。

村里几个老妇人路过,跟她打招呼,秦氏笑着应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底气。

工地上最忙的人,是做饭的婶子们。

李嫣然是大家闺秀,打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下厨做饭是真不行。

石兰才十五岁,做三五口人的饭还勉强,要给几十号工匠做饭,她根本撑不下来。

石磊便去请了村里赵婶子、李婶子、刘婶子,三位婶子负责掌勺。

这三个婶子,是当初他们搬到村东头破茅草屋的时候,雪中送炭的人。

石磊不是什么圣人,到时每一个对他展现过善意的人,他都一直记着。

所以这一回盖房子,找做饭的人,他立刻想到这三位婶子。

石磊把三个婶子请来,二话不说先一人塞了一吊钱。

“婶子们,这活儿得累好些天,这些是定钱。

做饭的米面粮油,我都让栓子拉来了,你们只管做,缺什么就跟我媳妇儿说。”

赵婶子把那一吊钱在手里掂了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这孩子!做几顿饭哪用得着这么多钱!快收回去!”

说着就要把钱往回塞。

石磊退后一步,笑着摆了摆手。

“您们收着,当初那块杂面饼子,比这值钱多了。”

赵婶子愣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三个婶子便在临时搭的灶棚里,忙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