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前，小宝已经恢复了大半精神。

孩子的害怕来得猛烈，过去得也比大人快。沈南星给他量了两次体温，又听了一遍呼吸，确认没出现异常，才允许他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吃一点清淡的粥。小宝原本想吃炸小酥肉，被妈妈看了一眼，立刻换了口风，开始夸南瓜粥也很好。

大宝坐在他旁边，像个小保镖，连勺子都帮他摆好。

“你今天不许乱动。”

小宝委屈：“我只是喝粥，又不是游泳。”

“喝粥也别乱晃。”

沈南星听着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心里那点后怕终于淡了一些。她端着温水过来，把药箱放在旁边，提醒：“今天晚上你们都睡妈妈房间。小宝要观察，大宝也要好好休息。”

大宝点头。

小宝仰起脸，一脸认真：“李叔叔也睡妈妈房间吗？”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林嘉在旁边差点把碗放歪，沈南星哭笑不得。

“李叔叔睡他自己的房间。”

小宝眨眨眼。

“可是李叔叔也掉水里了，也要观察。”

“李叔叔是大人，他会照顾自己。”

小宝认真想了想，显然不太放心。

“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沈南星看向窗外。李渊没有下来吃晚饭，林嘉刚才提过，他让人把餐送到房间，只要一份白粥和青菜。沈南星知道他大概需要独处，可小宝这份感谢也不能完全压回去。孩子如果一直觉得自己让救命叔叔难过，心里也会留下影子。

她斟酌片刻：“可以，但只能在门口聊几句。不能闹，也不能碰让叔叔难过的事情。”

小宝连忙点头。

“我知道，我只问他吃不吃蛋糕。”

沈南星扶额。

“这个也少问。”

最后，她还是带着两个孩子上了二楼。大宝手里拿着一小盒厨房刚烤好的南瓜蛋糕，小宝则把自己的恐龙玩具塞在怀里，当作给李叔叔看的勇敢证明。

到了李渊房门口，沈南星先敲门。

“李先生，方便吗？小宝想跟你说句话。”

里面沉默片刻，脚步声响起。

门打开时，李渊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脸色仍有些疲惫，却比下午平静。他看见小宝，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小宝躲在沈南星腿边，难得没有立刻往前冲。

“李叔叔。”

“嗯。”

“你还疼吗？”

李渊低头看他。

“不太疼。”

小宝松了一口气，又把南瓜蛋糕举起来。

“这个给你吃。妈妈说今天不能让我吃太多甜的，但是救命叔叔可以吃。”

大宝小声纠正：“这是我们一起拿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小宝立刻补充：“是我和哥哥一起给你的。”

李渊接过蛋糕，指尖碰到纸盒边缘时，胸口仍然轻微抽痛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失控。他看着两个孩子，神情认真：“谢谢。”

小宝仰着脸。

“我以后叫你救命叔叔，可以吗？”

沈南星刚要阻止，怕这称呼太重。李渊却先一步点头。

“可以。”

小宝眼睛亮了。

“那救命叔叔，你以后来我家吃蛋糕。我妈妈会做好多好吃的，阿姨也会做，我哥哥会折纸船，但是我们以后不在溪边追它了。”

大宝无奈地看他。

“你还提纸船。”

小宝立刻捂嘴。

沈南星蹲下来，握住小宝的肩。

“小宝，今天的事你已经道谢了，也记住教训了。以后我们遵守安全规则，这件事就过去，好吗？”

小宝抓紧衣角，声音里带着不安：“叔叔也会过去吗？”

这句话让门口几个大人都沉默下来。

李渊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过去，对他来说是一个太奢侈的词。半年前之后，他每天都像站在原地，看别人生活往前走，只有他被困在那条出事的路上。

沈南星没有替他接过这个问题，只轻轻捏了捏小宝的肩。

长久沉默后，李渊迎着小宝的目光：“我会试试。”

小宝像听到了很郑重的承诺，点点头。

“那我也试试以后不乱跑。”

李渊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大宝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另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弟弟下午没送成功的勇敢奖牌，我重新描了一遍，没有湿。”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大宝工整的字：谢谢李叔叔。

李渊接过那张纸，动作很轻。

他没有把它当作孩子随手画的东西，而像接过某种珍贵的凭证。

李渊把那张纸轻轻夹进笔记本：“我会收好。”

小宝立刻高兴起来。

“那我以后就是救命叔叔的朋友了。”

沈南星笑着纠正：“是你要记得感恩，不是随便给叔叔添麻烦。”

小宝点头点得很用力。

“我知道。朋友也不能添麻烦。”

离开时，李渊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楼。小宝走到楼梯拐角，还回头冲他挥手。

“救命叔叔，晚安！”

李渊握着那盒南瓜蛋糕和那张纸，低声回了一句：“晚安。”

门关上后，他站了很久。

那张“勇敢奖牌”被他放进证件夹里，照片旁边。

不是替代。

谁也不能替代谁。

只是那片死寂的空白旁边，终于多了一点点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