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哄小宝睡觉时,他还在念叨树屋。
“妈妈,救命叔叔好厉害。他会救人,会修树屋,还会搭积木车。”
沈南星替他掖好被角。
“嗯,是很厉害。”
小宝抱着恐龙,眼睛亮晶晶的。
“那他以后可以一直住我们家吗?”
沈南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大宝原本坐在旁边看书,听到这句也抬起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沈南星很快笑了笑。
“小宝,李叔叔是客人。他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工作。”
小宝有些失望。
“可是他在这里会笑。”
这句话让沈南星心里软了一下。
她摸摸小宝的头。
“他在这里觉得舒服,是好事。但舒服不等于他要一直留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小宝似懂非懂。
“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如果他愿意,会来的。”
大宝看了妈妈一眼,像是有心事,最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等小宝睡着后,沈南星关了床头灯,轻轻带上门。她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二楼露台。山里的夜风有些凉,远处溪水声隐隐约约,树屋在院子一角安静地立着,扶手新刷过木蜡油,颜色比旁边木板深一点。
李渊确实很好。
沈南星不能否认。
他救了小宝,尊重她的边界,对孩子温柔,也不把自己的痛变成伤害别人的理由。这样的男人和顾承安完全不同。顾承安习惯了被照顾,被原谅,被家里所有女人围着转。他的温和很多时候只是逃避冲突的外衣。李渊则不同,他沉默,却有担当;受伤,却仍知道伸手护住别人。
也正因为这样,沈南星才更要提醒自己。
感激不是爱情。
心软也不是承诺。
她已经走过一段婚姻,知道女人一旦把生活中心交出去,再想拿回来有多难。离婚那天,她拿着二十万离开,两个孩子都跟着顾承安,连父母都站在对面指责她不懂事。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她不会忘。
后来她中奖,改变命运,接回孩子,买下小院。别人看见的是她轻松惬意,看不见的是她花了多大力气才重新把生活握回自己手里。
现在这份自由很珍贵。
珍贵到她不愿意因为任何人轻易冒险。
“睡不着?”
身后传来李渊的声音。
沈南星回头,看见他站在露台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沈南星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出来吹吹风。你呢?”
“楼下拿水,看到露台灯亮。”
李渊没有走得太近,只停在门边。
这个距离让沈南星心里微微一松。
她望向院角的树屋:“树屋今天谢谢你。”
“不用总谢。”李渊语气平静,“我也在这里住,能帮就帮。”
沈南星笑笑。
“小宝刚才还惦记着,你能不能一直住我们家。”
李渊眼神动了一下。
他没有顺着孩子的话开玩笑,也没有借机抛出暧昧的暗示,只是沉默片刻,目光停在她脸上:“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有自己的家和工作。”
“这样回答很好。”
沈南星看向他。
李渊的视线越过栏杆,落向院子:“孩子容易依赖。我不想让他们误会,也不想让你为难。”
这句话让沈南星心里那点戒备稍稍松开,却没有完全消失。
她轻轻点头。
“谢谢你能理解。”
“我应该理解。”李渊看着院子,“南星,我知道你现在的生活来得不容易。”
沈南星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很少这样叫她。
没有过分亲密,却比“沈老板”“沈女士”都更自然。
他没有回避自己的心意:“我对你和孩子有好感,这一点我不想否认。但我也知道,好感不能成为打扰你的理由。”
沈南星的手指轻轻握紧栏杆。
夜风吹过来,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渊没有逼她回答。
李渊轻轻摇头:“你不用给我回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会有分寸。”
沈南星沉默很久,才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现在不想进入新的关系。”
“我知道。”
“我不是针对你。”她补充,“我只是很享受现在这样。孩子在身边,生活稳定,我不想再把自己放进谁的期待里。”
李渊神情平静:“你不用解释。这是你的生活,你有权决定。”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让沈南星心口一酸。
她曾经解释过太多次。
向顾承安解释,向婆婆解释,向父母解释。解释她为什么累,为什么委屈,为什么不想再忍。可很多人并不是想听她解释,只是想等她退让。
李渊没有让她退。
他只是承认她有权决定。
沈南星抬头看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李渊,谢谢你。”
这一次,她谢的不是救命之恩,也不是树屋。
李渊听懂了。
李渊退开半步:“早点睡,夜里风凉。”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沈南星站在露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仍然戒备。
可那戒备不再是面对危险的紧绷,更像是一个终于懂得保护自己的人,在认真确认门外站着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