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将军要反吗?

“哦,你想去商山找鬼谷先生的念头,还没断呢?”

黎羽挑了下眉,语气不咸不淡。

“这怎么能断呢?”

钟离春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

“虽然你每天都誊写《孙子兵法》给我,但是这种东西,可不是光看就能学会的。

我还是要去拜鬼谷先生为师,亲自向他请教。”

黎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一定啊。”

“什么不一定?”

钟离春秀眉微蹙,面色不虞,

“你是说鬼谷先生他,不一定会收我为弟子吗?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黎羽摆摆手,淡淡一笑:

“我有说瞧不起你吗?

不是你在过度解读吗?”

“你……”

“姐姐!”

钟离春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钟离秋打断了。

钟离秋蹙着眉头,朝她摇了摇头:

“时候不早了,夫人有不舒服,你就不要和殿下他斗嘴了,早点休息吧。”

钟离春瞥了一眼病恹恹的夏汝莹,微微抿唇,选择了沉默。

一时间,军营里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牛粪气味。

与黎羽他们的窘迫不一样的是,国都,东宫黎显的生活则舒适非常。

暖阁里的炭火正旺,金丝炭燃烧得没有一丝呛人的烟,只透出暖乎乎的热气。

紫檀木打造成的方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尚温的美酒。

这样惬意的环境里,黎显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紧紧握着酒杯,轻轻摇晃着酒水,脸色阴沉可怖。

“这就是你们办事的效率?”

他瞥了一眼躬身的管家,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一样,

“你们是怎么吩咐王瑞的?

这么些日子,他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殿下,”

管家的声音发颤,

“刚才居庸关来消息了。

王瑞守备饮酒出城,不巧遇到蛮狄奸细,身中数刀,不治身亡了。”

“什么?!”

黎显猛地站起身来。

“哐当——”

下一秒,酒杯砸地,碎裂一地的声音响起。

其中不少酒液溅到了管家的身上。

黎显冷笑几声,铁青着一张脸:

“饮酒过度,中刀而亡?

这个没用的东西!”

他骂完,随即话锋一转,

“那黎羽呢?除掉了吗?”

“失、失手了……”

“这个王瑞果然是个废物,对付五百个老弱残兵,都能失手!”

管家不敢接话,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爆开的噼啪声。

沉默了许久,黎显笑了,笑容阴恻恻的:

“好,好得很!

既然王瑞除不掉他,我就再从京畿里派人去铲除他,我就不信黎羽的命这么硬!”

“且慢。”

他刚要派管家去调人,一道低沉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来。

“舅父?

您怎么来了?”

黎显看见是赵循,立马小跑着过去迎接他。

赵循朝他点了点头,随即大手一挥,示意管家下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循端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梨花白,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眼见他卖关子,黎显这个急性子忍不了了:

“舅父,你为何不让我去调派人手,除掉黎羽那个碍眼的家伙?”

赵循放下酒杯,瞪了他一眼:

“你总是那么沉不住气。

据我的探子回报,破解刺杀之局的,正是你的四弟,他的身手极为了得。”

“这怎么可能?”

“我的探子亲眼看见,黎羽用一把短匕首,除去了黑松岭和昌平城的两个好手。

他的招式狠辣,不像是寻常王室子弟该有的功夫。”

黎显沉吟片刻,反问道:

“所以舅父是在怀疑,黎羽之前一直是在藏锋。

只是为了能去朔方,才不得不卸下伪装?”

赵循微微颔首:

“没错,你终于意识到了,还不算笨。”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循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地图:

“镇北关,就是我们下手的好地方。”

“可是,”

黎显一脸为难,

“镇北关的将领里,没有我们的人。”

“不需要他们里面有我们的人,只需要……”

赵循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似笑非笑,

“只需要这里有我们的人就够了。”

黎显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舅父的意思是,燕国那边的?”

“不错。

燕国现在虽然还有部分土地归燕王治理,但是那里也有蛮狄驻军。

蛮狄的首领狐烈,去年不是想跟我们买铁器吗?

这其中就有操作空间……”

黎显恍然大悟,挑眉一笑:

“等到老四到了朔方,让他们去‘拜访拜访’他,是吧?”

赵循微微颔首:

“蛮狄冬天难熬,抢点粮食,杀点人,很正常吧?”

“妙极!妙极!

舅父这借刀杀人,真是妙啊!”

同一时间,黎羽正躺在军营里,一阵阵寒风裹挟着牛粪的气味,时不时往他鼻腔钻。

他虽然双眼紧闭,但是睡得并不安稳。

“朔方……”

睡梦中的他呢喃着这两个字。

他一如既往地,想向着朔方,向着自己未知的命运,毫不畏惧地前行!

第二天,黎羽刚到霍祁业的行辕,就听到了众部将的议论声。

“总兵,这窝囊废来了,您还真的要派他去守朔方啊?

朔方地广人稀,离您所守的定北城还有两百多里距离,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不就麻烦了吗?”

“对啊!您不是担心王上怪罪吗?

依我看,干脆派给喂马的活,让这个窝囊废领着他的家丁去干就是了。”

“总兵您三思啊!

依末将看,他带来的那些人,有一小半是老弱残兵,还有一大半可不像省油的灯!

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您还不如就派他们去离您最近的卫城——绥安卫。

这样他有什么风吹草动,您也可以及时发现!”

霍祁业听着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嘴唇翕动了几下,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淳厚的男声打断了。

“是谁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黎羽挺直脊背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开口:

“怎么?诸位将军的意思是,王上的旨意,到你们这些边军将领面前,就不好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