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试探性攻城

蛮狄的第一次试探性攻城,来得比黎羽预想的要快。

天还没有亮透,号角声就从北方的地平线传了过来,十分沉闷。

黎羽在城墙上睡了一夜,薄被上凝结了一层白霜。

当听到号角声的刹那,他猛地坐起身来,肩膀上的伤口被牵扯到,让他不禁拧了一下眉头。

他随即抓起靠在墙上的长矛站了起来,语气凝重:

“什么情况?”

周归南已经站在了垛口边,他指向远方,声音很沉:

“蛮狄前锋来了,大概三千人,应该是来试探的。”

黎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黑压压的的骑兵队伍正缓缓推进,离城还有五六里地。

他们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在空地上列阵,骑着马来回奔驰,激起漫天的尘土。

“他们在等什么?”

萧灾拎着刀冲了过来,喘着粗气,好奇开口。

“在等我们开城门。”

黎羽攥紧长矛,冷笑出声,

“他们是想看看,我们敢不敢出城迎战。”

黎羽很清楚,三千骑兵对五千屯田兵,如果出城野战,朔方城的这点家底,一上午就会被打光。

他果断开口:

“把弓箭手都调上来,老规矩,等他们靠近了再射。”

城墙上的士兵很快到位了。

大部分的人手在发抖,因为前几天那几场巷战是关门打狗,有地理优势。

现在面对的是开阔土地上的骑兵冲锋,感觉完全不一样。

黎羽看在眼里,没有责怪他们。

他走到垛口处,把长矛往地上竖着一砸,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看看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这些蛮狄士兵也是人,也会怕死。

前几天他们的先锋骑兵尸体还在城外摆着,他们心里比你们还发虚。”

士兵们用力点了点了头,握弓箭的手稍微稳了些。

蛮狄骑兵在城外三里处停下了。

一个骑黑马的头目,带着十几名骑兵,骑到了弓箭射程边缘停下。

他们的喊话,不过是老生常谈。

什么‘开城门投降不杀’、‘你们援军不会来了’之类的。

黎羽没有搭理他们,转头吩咐萧灾:

“去,把魏少清叫来,让他拿两支新箭来,就是昨天调的那批。”

不一会儿,魏少清在萧灾的带领下快步跑了过来,呈上了两支箭镞。

这两支箭镞比寻常的更尖更长,淬过火,还泛着暗蓝色的幽光。

黎羽接过一支,搭在神臂弩上,瞄准了方向。

“咻!”

箭矢破空射出,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弓弦的尖锐声音。

下一秒,那黑马头目的坐骑就被一箭射中,马匹嘶鸣着翻倒,把头目甩出去老远。

朔方城墙上的士兵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喝彩。

“好箭法!”

“将军神勇!”

黎羽没有笑,只是换了一支箭,再次搭上了弦,对准那个爬起来,想要后撤的头目。

他没有射人,而是将箭矢钉在了距离头目一步之遥的泥地上。

头目怔愣片刻,随即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阵中。

“殿下是在告诉对面,不杀他,放他回去传话,对吗?”

对上周归南赞许的目光,黎羽微微颔首:

“让蛮狄人知道,朔方有射程超过三百步的武器,我想他们会重新掂量的。”

受到了黎羽的震慑,三千骑兵在城外徘徊了一上午,没敢攻城。

他们一会儿从东侧靠近,被箭雨逼退,一会儿又绕到西侧试探,结果几个太靠前的骑兵,连人带马倒在护城河边。

黎羽见状,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看向周归南:

“周叔,你看出来了吧?”

周归南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他们是在消耗我们的箭矢,每次只靠近射程边缘,让我们不得不射。

我们就三千支箭镞,经不起这么消耗。”

“对。”

黎羽一脸严肃,

“等想个办法,让他们一次性冲过来。”

黎羽沉思片刻,忽然转身下了城墙。

一炷香后,城门突然打开了。

是黎羽让人主动开的。

门缝只开了能够通行一人的宽度,紧接着几片老马被赶了出去。

老马的尾巴上,都绑着一捆干草,上面浇了火油,已经点火了。

受惊的马匹朝着蛮狄阵中狂奔而去,蛮狄骑兵下意识地散开退让,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就现在!放箭!”

黎羽大吼一声。

城墙上的弓弩手齐射,箭矢如雨,趁着敌人阵型未稳,他们放倒了前排近百名骑兵。

“关门!”

黎羽再次大喊。

城门轰然合拢,城外的哀嚎声不断,留下了不少尸体。

蛮狄前锋终于退了。

他们丢下两百多具尸体和十几匹伤马,撤到了十里开外。

城墙上每个人都长舒一口气。

黎羽清楚,蛮狄一日不退,自己头上悬着的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有落下的可能性。

他坐在垛口边,脸色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伤口刚在拉弓时又崩开了,鲜血把中衣洇湿了一片。

钟离秋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异样的。

她跟着城里的妇人队伍,上来送热汤,路过黎羽身边的时候,敏锐地观察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碗热汤放在了他的手边,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指了指黎羽的肩膀:

“殿下,我为你重新缠一下吧。”

黎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钟离看到他的伤口时,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起来。

“殿下,我姐姐说,您今天开城门,放火马实在太冒险了。”

“钟离春吗?”

黎羽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站在城墙上的钟离春,她抱着剑,倚在墙上,像一尊石像,

“看来你姐姐全程都看到了。

她说得对,确实冒险。

不过,我又赌赢了,不是吗?”

钟离秋笑着点了点头。

她缠好绷带,站了起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开口:

“对了,将军,其实我姐姐今天早上就想走了。她说朔方场守不住,要我收拾包袱,跟她回南方去。”

黎羽套甲胄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开口:

“为什么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