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
“什么?父皇召我即刻入乾清宫?还……还让瞻基同去?并召所有在京皇孙?”朱高炽接到孟骥派人传来的口谕时,那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跌落在地,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头,看向传旨的小太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孟公公……可说父皇为何突然召见?父皇他……龙体如何了?”
那小太监低着头,恭敬道:“回太子殿下,孟公公只说陛下口谕,并未提及缘由。只命殿下与皇长孙殿下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朱高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小太监退下,待殿门重新关上,他才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完了……完了……父皇这个时候召见,定是……定是那丹药之毒深入脏腑,已到了……到了弥留之际!”
他猛地转向朱瞻基,声音带着哭腔:“瞻基,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朱瞻基的脸色同样难看,但比朱高炽更多了几分沉凝。
他紧抿着嘴唇,双手握拳,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沉声道:“爹,您先别慌!皇爷爷召见,未必就是最坏的结果。或许……或许只是皇爷爷病情有所好转,想见见我们这些儿孙呢?”
“好转?”朱高炽惨笑一声,“若真是好转,为何要召见所有皇孙?为何还要召见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勋贵宗亲?这分明是……是托孤的架势啊!”
托孤二字一出口,整个偏殿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了。
朱高炽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自己这几日暗中做的那些布置——联络京营、加强东宫侍卫、密会杨士奇……
这些事,若被父皇知晓,那便是万劫不复!
“瞻基……”朱高炽声音发颤,“你说……会不会是父皇知道了我们那些……那些布置?”
朱瞻基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道:“爹,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
“皇爷爷召见,我们不能不去。”
“若不去,反而更显得心虚。”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爹,您记住,到了乾清宫,无论皇爷爷说什么,我们只当一无所知。”
“若皇爷爷问起东宫之事,您便说,是担心皇爷爷龙体,又恐宵小趁机作乱,故而加强戒备,以保东宫安全,绝无二心!”
“至于那些暗中联络的将领……”朱瞻基咬了咬牙,“若皇爷爷不提,我们便绝口不提。若皇爷爷追问,便推说是杨师傅的意思,是防患于未然,绝无谋逆之心!”
朱高炽闻言,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罢了……就依你所言吧……”
他挣扎着站起身,肥胖的身躯有些不稳,朱瞻基连忙上前扶住他。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沉重与不安,却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走吧,爹。”朱瞻基低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两人整了整衣冠,一前一后,走出偏殿。
殿外夜色深沉,冷风扑面,吹得父子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东宫的侍卫们甲胄鲜明,手持长戟,在灯火下投下森然的身影。
朱高炽望着这片他经营多年的宫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步辇,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
汉王府,正堂
朱高煦正与几位心腹幕僚密议,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倒在地:“王爷!宫中来人口谕!陛下召您即刻入乾清宫觐见!并……并召所有在京皇孙同往!”
“什么?”朱高煦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茶水溅出,烫得他手背一哆嗦,他却浑然不觉,瞪圆了眼睛,“父皇召我入宫?现在?!”
那内侍俯首道:“是,王爷。孟公公派来的小太监就在门外候着,说陛下口谕,命王爷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朱高煦愣在原地,粗犷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目光闪烁不定。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内侍退下,待殿门重新关上,他才猛地转身,看向几位幕僚,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你们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乾清宫封锁了一整天,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进去了,方才还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怎么忽然就召见本王?还……还召见所有皇孙?”
那须发花白的老幕僚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此事确实蹊跷。”
“按理说,陛下若真是病重危笃,此时召见诸王与皇孙,十有八九是……是托孤之议。”
“托孤?”朱高煦瞳孔猛地一缩,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父皇当真到了那等地步?可……可方才不是还说太医院已经稳住病情了吗?怎么忽然就……”
另一个幕僚接口道:“王爷,或许……或许陛下病情确有反复,但更令臣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陛下为何要召见所有在京皇孙?连那些年幼的、尚未出阁的也都算在内?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朱高煦闻言,脸色越发阴沉,在堂内来回踱了几步。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本王这就入宫!你们几个,给本王盯紧了王府,若本王两个时辰后还未回来,便按之前商议的计策行事!”
几位幕僚齐齐躬身:“臣等遵命!”
.......................
赵王府,书房
朱高燧同样接到了旨意。
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那封刚刚由内侍送来的口谕,指尖微微发白,面色却出奇地平静,只是那双眼睛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不安。
他挥退了传旨的内侍,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书房中,许久没有动弹。
“父皇……召我入宫?还召见所有皇孙?”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心中念头如走马灯般飞速旋转。
乾清宫封锁了一整天,太医院倾巢而出,连孟骥都亲自守门,这分明是出了天大的事。
可如今忽然召见诸王与皇孙,难道……是父皇病情好转了?
还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要交代后事?
若真是托孤,那父皇会如何安排?
老大是太子,名分早定。
老二有军功,声势正盛。
而他……他朱高燧,素来不争不抢,在这等关头,父皇会想起他吗?
许久。
朱高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低声自语:“大哥、二哥……你们在争,在斗,可这天下,终究是父皇的天下。”
“父皇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