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张昉的主意,王掌柜脸上不好看,心里却松了口气。
看来不用等他装神弄鬼的时候,找老韩带人去现场阻止。
嗯,接单的是他、怂恿人是他,准备截胡的人还是他。
要是张昉敢起法坛,老韩就会趁机给街坊们上一堂破除封建迷信的课,一点都不带浪费,机会难得,这也是他这么积极的原因之一。……也就是王掌柜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否则绝不会给小张挖这么大的坑。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别说道士,就是好多同志家里,还有家属烧香拜神的呢,哪知道以后会有大事发生?
幸好张昉为人谨慎,不干这种公开授人把柄的事,于无形之中躲过一劫。
他也不知道王掌柜心里的小九九,见到王掌柜还有些不信,当即拍拍胸口,给了一个眼神,“包的!”
王掌柜想了想,轻轻点头,“行,周老板的事就这么定了。”
随即问道:“我的问题呢?”
张昉嘿嘿笑道:“说办法之前,我先问您点客观情况。”
王掌柜,“什么?”
张昉指着侧面临街的一排房间说道:“这边的几间房,平时住的人多吗?”
王掌柜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说道:“不多,如果不刻意降价,都是等里面的房间住满以后,才有人住这种临街房。”
随即解释道:“临街房太吵闹,也不安全,许多人都不愿住。”
听了王掌柜的话,张昉却笑了。
他当即拍拍手,笑道:“跟我想的一样。”
王掌柜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张昉笑着说道:“临街房不好卖,平时的住客不多,对旅店来说,放着就是浪费。您就没想过用这几个房间,做点别的?”
王掌柜眉头皱得更紧,“别的?”
张昉点点头,指了指隔壁,“比如说,租给余老板,又或者,你干脆把余老板和他的伙计请来,自己开一家嘉兴饭馆,将这座嘉兴旅店,改成嘉兴大酒店?”
听到这话,王掌柜眼睛越来越亮,下一秒,他右手握拳捶在左掌心,对着张昉说道:“实不相瞒,当初开这家旅店的时候,我还真想过在底楼开一间饭店,……”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看见没,这大堂都是在边位,那边的位置就是留出来给饭店的,后面的院子就是厨房。可惜啊,”
他满脸惋惜地摇头,“当时没找到好的大师傅,这事就这么搁置了,临街的房子,也都成了住房,后来杂事缠身,也就熄了开饭店的心思。”
说完站了起来,笑道:“老余的手艺,那自然是极好的,要不然也不能在这条街上,一开就是几十年。这次也确实是个机会,是房东要加租,老余自己要走,可不是我王某人不厚道。
有他坐镇,我最放心,这个饭店必定能成。我这就去找他商量。”
此时他有些迫不及待。
不仅是为了旅店发展考虑,最重要的是,在刚刚解放这个重要关口,任何一个老字号的流失,都是极大的损失,若是能用几间不常用的屋子就将老余留下,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又急切了几分。
可他刚迈出去两步,就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见张昉面无表情拽着自己的胳膊,刚想问他要干嘛?
下一秒,便反应过来,笑道:“工作、工作是吧?”
随即往回走,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张昉笑道:“说说,你都会点什么。”
张昉脸上充满了自信,干咳一声,便要说话,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啥?
说自己会开车、会检修机械及电子设备,还能对现在的各式老机械提出改良、设计领先这个时代多少多少年的东西?
问题来了。
你一个从山上跑下来没两年的道士,跟谁学的?
说自己英文八级、俄语法语初通、日语精湛、朝鲜语也会一点?
你一个……道士,又是跟谁学的?
也是几个女朋友教的吗?
现在正满大街的找“钉子”呢,这儿怎么有个高矮胖瘦都正合适的?
还是说会飞檐走壁、精通拳脚兵器?
怕不是正好撞韩警长手里!
所以,只能抛开所有特长不谈,就说最基础的。
张昉嘴唇微动,说道:“我认得字,还会算数!”
不是他想藏拙,为小命计,只能这样。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盯着张昉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自己怎么忘了,这小子就是个下山不久的道士,指望他能懂什么技能?
画符吗?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几分笑容,“认得字、会算术?哈哈,挺好,这样,不如我介绍你进工厂做工,现在是红方当家,提出要尊重工人、提升工人的社会地位,你有文化基础,做工人,发展前景不可限量。”
张昉脸色不变,问道:“月薪如何?”
王掌柜伸出手指比划了几下,“进厂八个大洋,学徒期满后看技术,高者可得二十大洋,若是能成为技术大师傅,两百大洋也不是天方夜谭!”
说着打了个哈哈,“当然,现在都是发等额新币。”
张昉毫不犹豫地摇头,“太少太少,大师傅才几个?大多数工人不都是十几块大洋。而且进厂做工太累,规矩还多,不去不去。”
钱的问题都是小事,最主要的,还是工厂里面也不太平,糟心事一点也不见得少,干脆不见为妙。
王掌柜眉头紧锁,想了想说道:“你认得字,或许可以去学校做教员。”
张昉心想,教员虽然好,有寒暑假,工作也不算多累,可学校比工厂还麻烦,哪能一头扎进去?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王掌柜问道:“你在山上,可学过注音字母?”
张昉眉头微皱,注音字母?
果断摇头:“不会。”
那玩意儿倒是知道,新华字典上就有,可五十年代就作废了,没学过啊。
王掌柜脸色有些为难,“不会这个,可做不了国文教员。那数学你学过哪几本书?‘算经十书’可都看过?”
张昉沉吟两秒,老老实实地摇头,“都没看过。”
《九章算术》他就知道,这个算经十书又是个什么东西?
王掌柜好奇地问道:“那你的数学是用什么启蒙?”
张昉沉默两秒,说道:“数钱。”
王掌柜只感觉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炸开。
数钱?你管这个叫懂算术?
怕不是算数吧!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略微暴躁的心情,想了想说道:“今天你帮韩警长出了个好主意,不如请他帮忙,送你到师范学校去上学。
师范学校分设国文、英文、自然、社会、教育、幼稚、体育等科别,你可以选一门合适的去学,至于学费和生活费,他可以一并帮忙解决。
待到三年学成归来,就可以到小学去做教员,再用工资还债。”
张昉毫不犹豫地摇头,“哪有找工作还先上学的,不去不去。”
本来就不想去,还进学校读书?
倒不如给他一根棍子,到校门口去站岗。
王掌柜猜他也不会愿意去读书,便继续说道:“那你找韩警长,送你去银行,做个出纳员。那个简单,会数数、记账就行。就是管理比较严格,需要遵守银行的规章制度。”
张昉再次摇头,“那个我知道,兑换点的兑换员就是,一坐一整天,动都不能动,我可受不了,不去、不去。”
这个是他真不想去,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