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装穷、真穷

年代里的小货郎 狸猫换银子

范荣书最近很忙,但也很充实。

虽然从张昉这里得到七八十大洋的酬劳,但对于一大家子人来说,这点钱也就能保证几个月的温饱,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天有不测风云,几十个大洋砸进去,都不够听个响。

还是得赶紧挣钱。

可先是战火未平、接着又是金融新政,市面上是一团糟。

身为包打听,他第一时间就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炒钱嘛,老套路了。

拿到消息后,他只在韩警长这里换了几千块新币的线人费,便抽身而退。

他并没有和许多同行一样,亲自搅和进去,替那些人当马前卒、靠做新币换大洋的生意赚钱。

长期保持的谨慎作风,让范荣书选择远离危险,哪怕是可能存在的危险。

虽说解放军看上去和蔼可亲,给乞丐送饼、扶老人过马路,帮鳏寡孤独挑水劈柴,这样的队伍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可是他注意到,他们看那些黑恶大老板的眼神完全不同。

他敢拿项上人头打赌,这支能从绝境中重生的铁军,绝不会只有表面那一副温和面孔,若是哪天露出獠牙,其对手绝对会粉身碎骨。

就像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军一样。

范荣书宁可饿死,也不想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再一个,不赚那个“大钱”,还有其他地方让他赚点小钱。

其实也不算“小”。

毕竟,张先生还是很大方的。

成三破二的规矩,只限于实物交易,像找营造厂翻修这种工程类,他就没有机会收取“牙佣”。

否则七千大洋的生意,能提百分之五,真是美死他。

按照惯例,就是业主和营造厂双方,各给他包个小红包就完了。

协泰洋行不小气,尤其是知道后续的监工也是他负责之后,直接给了半封大洋。

张昉更不小气,毕竟朱所长的住处还是从他这里得来的,不管他是有意无意,他都不会否认老范的功劳,何况营造队是他找的,后续房子的翻修工作也得他看着。

于是也给了半封大洋。

就这样,工程还没开工,范荣书就赚了一百大洋。

虽说这钱远远比不上、去外滩或南京路做换钱的生意,可赚得踏实,不会给家里招祸。

再加上张昉承诺,请他做监理,等房子工程完工,另有酬谢,老范便更加卖力。

27号宣布战事平息,他就跑协泰洋行里待着,天天盯着物料进场的进度,选营造队的时候,又通过提前拿到的消息,指定必须让最好的某位老师傅带队。

如有必要,连和洋灰的人都要自己选,就怕和出来的洋灰不合用,让老板吃亏。

29日营造队一进场,他就住进了那个院子里。

那个工作热情的劲头,让史密斯都赞不绝口。

如果不是现在生意不好做,以沙逊为首的外资集团都在收缩观望,房产生意极度萎缩,他都想把范荣书招揽进公司。

正是因为有范荣书在这里盯着,张昉才能每天悠哉悠哉地东游西荡,房子只是偶尔过去看一下。

今天张昉找过来的时候,这座小洋房院子已经大变样。

地面大大小小的弹坑被填平,尤其是门口那个坑,不用再小心翼翼绕着路进去,在院里走路的时候,也不用东弯西拐。

等院子地面平了以后,看上去面积都大了不少。

其实土地面积1000平米的房子真不算小,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辄几亩、甚至几十亩的花园洋房,在小洋房这一档次中,算上比较大的。

法租界那边的小洋房,好多只有半亩地呢。

地平整了,有些变形的铁门也被敲打钣正,重新刷了清漆防锈。

没刷黑漆美化,按照张昉的意思,要的就是这种有历史痕迹的斑驳感。

还有围墙也是,除草、加固就行,不用美化。

说是节省,其实就是装穷。

但如此一来,营造队的人都以为他是真穷,背后蛐蛐的人不少。

然后得知这座大房子是怎么落到他手上的之后,对他又有些同情。

朱所长坑别人只坑三两块,坑他就坑两千五,真惨。

哪怕算上翻修的七千大洋,这座房子价值近万,他们也不羡慕。

死过十几个人的凶宅,谁爱谁住去。

张昉走进院子的时候,营造队的工人们正在忙碌,见他进来,也只是点头致意,喊了一声“东家”,便继续干活。

手艺人都信一个道理:把活干好,比什么迎奉都强。

范荣书第一时间发现张昉,立刻小跑着过来,“张先生。”

等跑近一点,便要汇报进度,“今天就开始打拆主屋,……”

他刚开了个头,张昉便摆摆手,说道:“我不是来看房子的,有正经事,跟你打听点消息。”

范荣书微微一愣,转身指了指厨房,“那去厨房说。”

没有门的车库里面堆放着洋灰,有些不能淋雨的材料也在里面放着,范荣书这几天晚上就住在厨房。

厨房里也堆了不少东西,比如在最里面的墙角,就有一个矮桌垫着的米柜,将开关暗门的砖头挡得严严实实。

米柜里面,自然是张昉用新币买的那一石米,又被他搬到了这里。

当时买米花了4800元,才过去三天,就已经涨到12000元一石。

以这种涨价速度,也难怪韩警长他们心急如焚。

范荣书的床铺在中间,门口的地方则是一张用木板拼凑而成的桌子,还有几条板凳。

两人围着桌子坐下,范荣书拎着茶壶倒了碗茶,听着张昉说明来意。

“货郎?”

范荣书手顿了一下,才放到张昉面前,不解地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昉便简单解释了一下,随后说道:“没办法,我是文不成、武不就,山野闲人还受不得约束,想干大事又没本事。

想来想去,其他活计还真都不如王掌柜推荐的这个行当,自由,凭本事挣钱,比较适合我。”

范荣书脸上是止不住的古怪,张先生要当货郎?

这货郎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职业,也就比下九流强一点,如果是“坐商”还好,好歹也是个中流,要是生意做得大,还有机会归入上流。

但听张先生的意思,明显不是要经商,确定就是那种打拨浪鼓的小商贩。

今天还是雇主,改天就成了地位跟自己差不多的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