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是省状元哦

家里人对韩君安考出441的高分,并即将成为市高考状元的事实非常开心。

这可是祖上冒青烟的大喜事!

对此,韩君安表现得出乎寻常的冷静。

在录取通知书抵达之前,他不想太过于张扬,家里人私下开心两天就行。

虽觉得有些可惜,但家里人尊重韩君安的想法。

决定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再开升学宴。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日夜里,当地教育局的小楼亮了一晚上灯,不远处的印刷厂也灯火通明。

第二日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韩君安掀开夏凉被起床。

蹲在房檐下刷牙,去大缸里舀水洗脸,再捏着鼻子走进厕所。

再说一遍。

他讨厌旱厕!

更讨厌夏天的旱厕!

母亲今早的饭做得很简单却又丰盛,四个小咸菜,一小碟切片四号肠,与蒸笼上两个暄软的白馒头。

白馒头?!

盘腿坐在炕上,韩君安眼见那笼屉被端上桌。

这是他们家能吃的吗?

当下食物供给本就不多,白面粉算是极少见的精细加工的稀罕物。

上次看见白馒头还是……哦,他还从没在自家看见过。

说来并不觉寒酸,韩君安最常吃的是杂粮馒头、玉米面窝头、粘豆包与各色杂粮饭。

哦,春天的时候还吃过榆树钱饭。

挺好吃的,很滑的口感,带着些春天的清甜。

家里兄弟姐妹也洗漱完毕,一进屋便看见那两个大白馒头。

“妈,咱们家明天不过了?”二哥直接将疑惑问出声。

母亲没好脸色地瞪他。

二哥悻悻一笑。

母亲解释:“这不是君安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吗?虽不好立刻大肆庆祝,但家里也得表示表示,不能无动于衷。”

二哥不长记性:“这表示可真够隆重的,那可是白面馒头!!”

母亲不再理会他,转头给小妹吊颗胡萝卜,“你赶明也好好考,考个你小哥的高分,妈也给你做白馒头吃。”

小妹非但没露出喜色,表情反而绝望起来。

“那我这辈子都吃不上白馒头了!”

——她的小哥的分数就不是人类能考出来的!!

——别说考441分,她哪怕考400分,她都能成为被学校供起来的天才,问题是……她一个被老师频繁用“你竟然韩君安妹妹”质疑的学生,哪有这种可能啊!

想到一辈子吃不上白馒头的惨痛未来,她便伤心欲绝地靠在小哥肩膀上。

韩君安知道应该安慰她,却还是不客气地笑出声。

“哈哈哈……”

小妹面无表情。

最后,还是韩君安往她嘴里塞了块白馒头,这才让她不再绷着脸,反而跟着小松鼠似的吭哧吭哧嚼起来,完全不舍得直接咽下。

韩君安没有吃独食,他将两个白馒头掰开,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点。

说实话,两个馒头、十个人分,轮到每个人的份额非常少。

每个人能分到的份额很少。

奶奶、母亲、大哥、大姐和二姐压根不想接受,二哥也在犹豫着拒绝。

二哥:“你吃就行,这是妈给你弄得奖励。”

“妈有这份心已经很好啦,况且我也吃了一口呀,”韩君安强行把那一小块馒头塞进他们嘴里,“就当是沾沾我的喜气,大家一起开心才是真的开心。”

不管过程如何,家里人还是都尝到精面带来的天然甜味。

太香了!

简直要把人香迷糊!

小妹更是发自内心地感叹。

“如果未来能天天都吃上白面馒头,我绝对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对于这点畅想,韩君安毫无任何质疑。

“放心吧,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早餐结束,该上班的上班,该学习的学习,韩君安收拾下挎包,骑车去医院探望爸爸。

矿工医院,住院楼,四层。

护士们正在护士办公室里工作。

忽然,一位年轻女护士神秘兮兮地开口。

“哎,你们看今天的报纸没?”

护士们忙着配药、填写患者信息没搭理她。

只有一位年纪稍大的女护士接茬:“你这小喇叭又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们?”

“咱们市今年高考出了个省状元,”年轻护士高声宣布,“整个奉天省的状元出在我们市哎!”

高考——一个牵动无数国人的关键词。

状元——一个千百年来被无数曲艺宣传并神化的词汇。

此刻,两个词并在一句话中,立刻让护士们纷纷抬头。

“真的?”

年轻护士郑重点头:“当然啦,报纸上印得清清楚楚,你们可以自己个看,不过……”她故意拉长音调,尾音像个小钩子似的搔得大家心里痒痒,“还有个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们不如猜猜看。”

有个护士不给情面:“你要说就说,不说就拉倒,我一会儿还得干活去呢。”

年轻护士撇嘴:“有点耐心嘛,我就是想说,咱们还见过那个状元好几次嘞。”

“不可能!那种人物要是来医院,我们肯定会有印象,这可是咱们市建国以来的第一位状元。”

她们越是说这状元难得,年轻护士越是得意。

“告诉你们吧,新状元就是韩老头他小儿子——韩君安作家!”

“!!”

不等护士们发出诧异的惊叫声,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年轻护士啧声,起身跑去开门。

只见才谈论过的韩君安作家,正微笑地站在门口。

“早上好,我来探望韩正生同志,在哪里签字登记?”

年轻护士没回话,只看见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傻愣愣地杵在原地。

——啊!是韩君安作家!!

韩君安:“呃,你好?”

“你堵在门口做什么?是访客还是病人找上门,”另外个护士边询问边跑过去,“签字就在屋里——”

这位护士也傻愣愣地杵在门口。

——啊!是韩状元!!

韩君安:“……”

最后,还是一位老护士一脚深一脚浅地,把他领去访客簿上签字。

“没其他事了吧?”

“……没有,”老护士紧张地舔了舔下唇,“感谢您来我们医院,这绝对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韩君安犹豫:“……谢谢?”

老护士眼冒热泪:“不、不客气。”

韩君安带着困惑离开。

木门被带上。

屋内传来惊叫声。

“啊啊啊——”

医院只有四间双人病房。

父亲住在最里侧的那一间。

推开双人病房的木门。

清晨的阳光透着格子窗洒进室内,照亮绿色的墙腰与一尘不染的水泥地板,蓝白色的床位隔帘随风轻轻摇摆。

没有吵吵闹闹的八人床位,没有呱啦呱啦的大声说话。

安静温馨,适合养病。

韩君安第N次满意微笑。

“我真开心当时给王秘书说了这事,”他拉开病房前的椅子坐下,“脸色可比之前好太多!”

父亲对小儿子的执拗很无奈。

“人情债最难还,你倒是一点不害怕。”

“别担心,如今是王秘书要发愁如何还我的人情,”韩君安扫眼父亲搭在床单的那只手,粗糙、皲裂,虎口处有个新鲜的裂口,“最近还在医院旁的小房磨豆腐?”

父亲微微一笑:“能挣一点是一点,总好过向别人伸手要钱。”

韩君安有些急:“可你的身体受不住!爸,我愿意帮家里分担,我有攒下一些钱。”

“我还没有死,你大哥还没有死,哪里轮得到你来出头?”父亲拒绝他的好意,“况且,我已经享受到小儿子的孝敬。”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如果我再争气些,你也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世上哪有我这种父亲呢?”

“爸爸……”

感动时刻不过5秒,病房大门便被“嘭”地一声拉开。

小李秘书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看见坐在床边的韩君安时,如蒙大赦。

“君、君安同志,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韩君安不解:“有事?”

“市长、市长来慰问本省状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