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归途

沈逢春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近午。

她推开房门,发现四名侍卫齐刷刷地站在屋内,为首的那个叫赵勇的侍卫长正抱着胳膊靠在窗边,脸色不太好看。看到她进来,赵勇松了口气,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不满:“沈院判,您一大早独自出门,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没法向陛下交代。”

沈逢春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回京。”

赵勇愣了一下:“回京?现在?”

“现在。”沈逢春的语气不容置疑,“事情办完了,多留无益。趁天色还早,我们去渡口看看能不能赶上今天的渡船。”

四名侍卫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但都没有多问。他们是魏骁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几人迅速收拾好行装,退了房,一行人向渡口方向走去。

苏州城外的渡口比来时更加拥挤。年关将近,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码头。沈逢春让赵勇去买船票,自己站在码头边的柳树下,望着滔滔江水出神。

那箱秘录还埋在茶馆后院的柴房地下。她本想雇人秘密送回京城,但转念一想,这条路途遥远,关卡重重,交给任何人她都不放心。最好的办法,是她回到京城后,让萧煜派可靠的人来取。

她正想着,赵勇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沈院判,渡船今日停航了。”

沈逢春转过头:“停航?为什么?”

“说是上游发了大水,冲垮了一段堤坝,江面风浪太大,所有渡船都停航了。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恢复通航。”

三天。沈逢春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上游发大水?这个季节并非汛期,怎么会突然发大水?但赵勇没必要骗她,码头上也确实聚集了不少滞留的旅客,三三两两地围在告示牌前议论纷纷。

“那就等三天。”沈逢春说,“换个偏僻一点的客栈住下,尽量不要引人注目。”

赵勇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一行人换了一家位于城北小巷中的小客栈,位置偏僻,门脸简陋,住客也少,很适合低调落脚。沈逢春要了一间最里面的房间,窗户临着一条窄巷,万一有什么动静,方便脱身。

安顿好后,她没有再出门,而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连日来的奔波和精神的高度紧张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她需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但她并没有真正睡着。她的脑海中一直在反复回放着那卷秘录中的内容——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隐藏在纸页之间的秘密。她有一种直觉,那卷秘录中记录的东西,远不止私盐和贿赂那么简单。沈怀瑾在信中提到过,“有些人不想让那卷秘录重见天日”——这说明,秘录中还藏着足以让某些人万劫不复的秘密。

而她现在,正手握着一把能够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第二天傍晚,赵勇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一个让沈逢春心中一紧的消息。

“沈院判,我在码头附近看到几个人,不像普通的旅客。”赵勇压低声音,“他们在渡口徘徊了一整天,逢人就打听‘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只木箱’。”

沈逢春的目光微微一凝。

年轻女人,带着木箱。这个描述,几乎就是她本人的画像。

“他们是什么人?”她问。

“看不出来路。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赵勇说,“倒更像是……衙门里的人。”

衙门里的人。沈逢春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可能性。是刘院判的人追到了苏州?还是太后残余势力的眼线?又或者是——那卷秘录的主人派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他们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沈逢春问。

“应该没有。码头附近的店家我都打过招呼了,没人会说出去。”赵勇顿了顿,“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渡船还要两天才能通航,这两天里,他们迟早会找到这家客栈来。”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等渡船了。”她说,“我们走陆路。”

“陆路?”赵勇愣了一下,“走陆路回京,至少要七八天,而且沿途关卡众多,风险更大。”

“风险再大,也比坐在这里等人来抓强。”沈逢春转过身,“今夜子时,我们从北门出城。你去找几匹快马和一輛不起眼的马车,准备好干粮和水。记住,不要在一家店里买齐,分散采购,不要引起注意。”

赵勇看着她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光芒,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沈逢春重新望向窗外。夜色渐深,苏州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温暖而安详。但她知道,在这片温暖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她摸了摸颈间那枚冰凉的玉佩,目光坚定。

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她都必须回去。因为那卷秘录中记录的秘密,不仅仅关乎她一个人的身世,更关乎整个大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