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逢春的预感没有错。
子时刚过,风雪稍稍减弱了一些,但气温降得更低了。轮到赵勇守夜,他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了几根木柴,正准备起身去检查一下马匹的情况,忽然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碎了屋檐下的一片瓦。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保持着弯腰添柴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扫向门口的方向。门缝中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不是月光,因为雪云遮蔽了天空。那是火把的光。
有人在屋外。
赵勇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刀柄,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醒醒,有人来了。”
四名侍卫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起身,只是无声地握住了身边的武器,等待着赵勇的下一步指令。
沈逢春也醒了。她没有动,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但她的手指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那包乌头膏——上次用剩下的,她一直随身带着。
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然后,一个粗哑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里面的人,出来。”
赵勇没有回答。他向两名侍卫打了个手势,两人无声地移动到门的两侧,握紧了刀柄。
“不出来是吧?”外面的声音冷笑了一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一支燃烧的箭矢从门外射入,钉在了火堆旁的地面上。箭头裹着浸了油的布条,火焰迅速蔓延开来,点燃了地上的枯草和碎木。
赵勇一脚踢开燃烧的箭矢,大吼一声:“冲出去!”
两名侍卫同时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板轰然倒塌,露出门外站着的人影。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面孔——七八个黑衣汉子,手持刀剑,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刀光一闪,双方已经交上了手。
赵勇的刀法凌厉,招招致命,显然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真功夫。另外三名侍卫也都是魏骁精挑细选的好手,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与那七八个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
沈逢春趁乱退到了驿站深处的阴影中。她没有刀,不会武功,冲上去只会成为累赘。她需要找到机会逃走——或者,找到机会反击。
她的目光在混乱中扫视着,忽然落在了那匹拴在屋檐下的马上。马还在,但受惊不小,正在不安地刨着蹄子。
如果她能骑上那匹马,或许能冲出去。
但就在她准备行动的瞬间,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向后方。
沈逢春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拼命挣扎,但那只手臂的力量极大,像铁箍一样锁住她的身体,将她拖进了驿站后方的阴影中。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沈院判,别来无恙啊。”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是那个白面太监。
他没有死。他从乌头膏的麻醉中醒了过来,追到了这里。
沈逢春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她停止了挣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转动着脱身之策。
白面太监将她拖到驿站后墙的一个破洞处,外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他用力将她推向马车,冷笑道:“刘院判等你很久了。请吧,沈院判。”
沈逢春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驿站方向——刀剑碰撞声还在继续,赵勇他们正被缠住,根本无暇顾及她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驶入风雪之中。驿站的火光和打斗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漫天飞舞的雪花彻底吞没。
沈逢春坐在黑暗的车厢中,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平静。
刘院判要见她。也好,她也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