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遗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做好咯。”

老人端着一盘色泽金黄的熏鱼,慈爱的笑着。

幻清神色清冷,目光疏离,礼貌道:“谢谢。”

紧接着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双筷子。

夹了一小口鱼肉,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就像妈妈做的。

可惜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给自己做了。

因为父母都已经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永远不会忘记。

是她的毕业典礼。

眼前温热的液体在眼睛里打转,她抬头看向夕阳。

风雨过后,那天下午的夕阳也是这样的。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只觉得那天浑浑噩噩的。

她在医院等到半夜,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座椅上。

只是木讷地盯着手术室的门,一言不发。

医护人员出来时神色忧伤,面对她时,连连叹气。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她慢慢扶墙蹲下,捂着嘴,失声痛哭。

父亲和母亲的遗体先后被推出手术室。

父母的遗体盖上了白布,她想看一眼他们。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了几步路,晕倒在地上。

后来他们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不认识的人。

她全程闭口不言,只是按照流程做事。

他们窃窃私语:他们的女儿竟然一点也不伤心,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可她的泪早就流干了。

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无人知晓的夜晚。

可父母去世后,没人会偏护她,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无能为力的旁观,才最叫人痛心。

她的眼眸低着,源源不断的泪水从脸颊流下。

又夹起一小口鱼肉,放入口中,伴着咸甜的酱汁。

她咬着筷子,连伤心也是无声无息的。

父母总默默扛起一切,把最好的留给她。

就连那封早就写好的遗嘱,都那么令人伤心。

[名下财产,全部遗留给我的女儿……]

遗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清清,爸爸妈妈爱你。

咸涩的泪水拌进了鲜甜的鱼里,让人止不住流泪。

沧桑的声音关切道:“孩子?你怎么哭了。”

她扭过头抹干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假装无事发生。

“没事,爷爷,我只是……想家了。”

可一想到那些悲伤的事情,难免哽咽。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老人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想的是家,还是人呢?”

幻清一顿,垂眸道:“想回到有父母在的家。”

想回到小时候居住过的巷子,那时父母牵着她的手。

那时,她想要的很简单,只是巷口摆摊的棉花糖。

父母总会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可现在她这个唯一的愿望,注定无法完成。

老人看得开明:“人生还很长,总要继续走。”

她的筷子夹在半空中:“可一个人的路途,很是孤单。”

他轻声叹息,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自己的人生感悟。

“等你经历过波涛骇浪,就会明白,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总要以千方百计越过,孤独,只是其中一个微小到无法看见的,路上的石子,未来还很长。”

哪怕面容衰老,他的心一如既往,心向远方。

幻清低下头,没再说话,静静的吃完了鱼。

“爷爷,我先走了,有缘再会。”

她转身离开,走向船的停泊处,整个人沐浴在夕阳里。

游船上,船桨缓缓波动着流水,泛起层层涟漪。

远处群山中,江南水乡的青山绿水展现得淋漓尽致。

风起时,满园梨花飘落,余晖下,树树皆秋色。

青砖瓦黛的院子,大门紧闭,猫咪在枫树上掏鸟窝。

墙头上,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嘴里叼着草。

冷卿羽正在院子里浇花。

浇完花,又拿起鱼料喂鱼。

终于喂完了鱼,炸好的小鱼干也晾凉了。

于是他走到树下呼唤着猫咪……

等他做完一切,抬头就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又来了?”

面具人没说话,不屑地冷笑一声。

丢下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正好落到他的手上。

冷卿羽打开一看,是圣旨。

圣旨上,是传位于他的诏告。

他语气平淡:“你以为我会信你?”

面具人似乎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说。

“老皇帝时日无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而且,玄梦已经发现了你的踪迹,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玄梦是皇帝唯一的公主,也是最宠爱的一个公主。

她平等地瞧不起皇宫里除了皇帝以外的每一个人。

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恨不得自己去当皇帝。

但皇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来继承皇位。

所以玄梦选择退一步,她要当摄政王。

太子是她选中的,她眼里最适合继承的继承人。

她甚至不会给其他人一个正眼。

如果不是遗诏,她连冷卿羽是谁都不知道。

面具人神色淡然,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如果你不想脱一层皮再回去的话,就当我没说。”

冷卿羽眸光一暗,语气冰冷:“她在哪里?”

“在醉仙楼。”面具人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

他给兔子灯表面上色完成后,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他默默为她提前点燃了房间里的灯。

脚步匆匆,走到门口时,留恋地回望一眼。

幻清到家时,已是夜深人静,她是一个人走回来的。

推开门,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她走进去关上了门。

院内一片寂静,小猫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冷卿羽的屋子没点灯,从窗户看进去漆黑一片。

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幻清抱起小猫,轻手轻脚地。

就连开门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他。

书桌上,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灯摆在上面。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还记得你怕黑,所以送了你一盏灯。

原来真的是送给自己的。

只是他口是心非,不愿意承认。

她坐在书桌前,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幻清有些疲惫地趴在书桌上,院子里的枫叶飘零。

她的心情此刻低到了谷底。

她好想离开,她想回去,她想季向挽了。

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