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个人,九套试单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望山衣造门口。

叶曼宁率先下车。

孟疏桐跟在她身后。

同行的还有两个女人。

一个叫谢知微,四十岁,经营临江一家高端医疗管理公司。

另一个叫乔雁秋,三十七岁,是临江一家家居品牌的创始人。

两个人穿得都不张扬。

身上的衣服却没有一件便宜。

叶曼宁没有在门口说太多客套话。

她直接向陈望介绍:

“谢总和乔总听说孟姐在望山下了三套试单。”

“今天正好一起过来看看。”

陈望伸出手:

“欢迎。”

谢知微和他握了一下:

“陈总。”

“我们今天主要看手艺。”

“如果不合适,您别介意。”

陈望笑了笑:

“您愿意从临江来望山,就是给我们机会。”

“衣服合不合适,最后看结果。”

乔雁秋向厂区里看了一眼。

新仓库。

自动裁床。

正在生产的男装线。

还有单独隔出来的女装试制区。

她眼里的怀疑少了一点。

但也只少了一点。

临江复核场的改衣视频,她已经看过。

一个小时改好一件大衣,确实漂亮。

可高定不是改衣。

能把别人做好的衣服改顺,不代表能从一块布开始,把衣服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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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试制区已经清空。

林晓棠把三套设计方案依次挂起。

羊绒大衣沉稳。

商务礼服利落。

日常通勤套装更轻,也更适合频繁活动。

孟疏桐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停在商务礼服上:

“这个领口,比我想象中低。”

林晓棠走到设计稿前:

“您肩颈线条偏长。”

“领口再高,会把脖颈压短。”

“正式感有了,但衣服不能衬托出您的美。”

孟疏桐点了一下头:

“继续。”

林晓棠把使用场景也说得很清楚。

羊绒大衣用于冬季商务出行。

礼服要能参加正式晚宴,也能完成长时间坐姿。

通勤套装则必须方便抬手、开车和连续工作。

乔雁秋听完,直接问道:

“设计没有问题。”

“谁来保证做出来以后,还是这个效果?”

林晓棠侧身:

“宋师傅。”

宋晚晴坐在长桌旁。

她没有起身迎接。

手里还在整理昨天留下的试验布。

乔雁秋看着她:

“宋师傅。”

“临江那件大衣,我看过视频。”

“改得确实不错。”

“不过,高定不是修衣服。”

“您在现场能看出旧衣服的问题,不代表能带一条产线。”

女装试制区安静下来。

叶曼宁没有替望山说话。

她负责把客户带进门。

至于客户服不服,要看望山自己的本事。

宋晚晴把试验布放下:

“你说得对。”

乔雁秋有些意外。

宋晚晴继续道:

“会改衣服,不等于会做高定。”

“图画的漂亮,也不等于衣服能穿。”

“所以,别站着说。”

“进试衣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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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体区只留下女员工。

宋晚晴。

林晓棠。

赵小雨。

叶曼宁。

陈望、程远和其他男员工全部退出隔断。

赵小雨把相机留在外面,只带着量体档案和笔进去。

孟疏桐换上贴身量体服,先站到镜子前。

赵小雨刚准备拿软尺,宋晚晴抬手:

“先别量。”

她绕着孟疏桐走了一圈。

“右肩低。”

“右侧斜方肌比左侧紧。”

“站着的时候,重心习惯压在左腿。”

“腰线左边高,右边低。”

孟疏桐看着镜子:

“差多少?”

宋晚晴没有碰软尺:

“肩高差六毫米左右。”

“腰线差四毫米。”

“右手臂自然向前。”

“你平时经常用右手拿手机,也经常自己开车。”

孟疏桐回头看她。

“这个也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还做什么衣服?”

宋晚晴示意赵小雨:

“量。”

赵小雨立刻上前。

她先量左右肩高。

两边相差六毫米。

再量腰线。

左右相差不到五毫米。

和宋晚晴刚才说的,几乎完全一样。

叶曼宁站在旁边,眼神微微一亮。

临江那次是看衣服。

这一次,宋晚晴看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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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谢知微。

她站得很直。

从正面看,体态几乎没有问题。

宋晚晴却让她把双手向前平举。

谢知微刚抬手,右侧肩胛便比左侧明显突出一点。

宋晚晴问:

“以前右肩受过伤?”

谢知微脸上的笑停住了。

“七年前做过一次小手术。”

“已经恢复了。”

宋晚晴摇头:

“生活不受影响。”

“做衣服有影响。”

“普通成衣左右对称。”

“你穿上以后,右后肩一定会有斜褶。”

谢知微把自己带来的西装外套拿过来:

“这件是我去年在海州定做的。”

“右后肩确实总有一道褶。”

“对方改过两次,说是我的体态问题,衣服没办法再调。”

宋晚晴把外套套到她身上。

她只看了一眼:

“不是没办法调。”

“是他们不愿意为你重新动版。”

谢知微问:

“望山能解决?”

宋晚晴看向赵小雨:

“记。”

赵小雨立即翻开新的量体档案。

宋晚晴一项项说:

“右后肩增加活动量。”

“肩胛突出位置单独放量。”

“右袖窿后侧让两毫米。”

“左边不动。”

谢知微皱眉:

“左右做得不一样,衣服脱下来不会歪吗?”

宋晚晴看着她:

“高定是给人穿的。”

“你的人都不是左右一样,衣服凭什么必须左右一样?”

谢知微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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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雁秋最后一个进入量体区。

她没有马上换衣服。

而是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量体单。

“这是我去年在沪市做高定留下的数据。”

“当时量了二十六项。”

“宋师傅,您要不要先看看?”

宋晚晴没有接:

“别人的数据,别人负责。”

“我做的衣服,我自己量。”

乔雁秋笑了一下:

“行。”

“那我看看望山能量出什么不同。”

她换好量体服,站到镜子前。

宋晚晴没有立刻报数字。

她让乔雁秋自然走了几步。

又让她坐下、起身、抬手。

最后,她让乔雁秋把头转向右侧。

宋晚晴问:

“你不喜欢高领?”

乔雁秋愣了一下:

“不喜欢。”

“穿久了,左边脖子不舒服。”

宋晚晴伸手按了一下她左侧肩颈:

“不是不喜欢。”

“是以前的领子压错了地方。”

“你的头习惯向右偏。”

“左侧肩颈比右侧紧。”

“领座如果左右一样高,左边一定磨。”

乔雁秋看向镜子。

她自己完全看不出头向右偏。

宋晚晴让赵小雨站到她身后,用两根细线分别对准耳垂和肩峰。

两边一比。

偏差立刻显了出来。

乔雁秋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她第一次认真问道:

“这个怎么解决?”

宋晚晴回答:

“先做白坯。”

“让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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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试制区准备了不同克重的白坯布。

不需要做成完整衣服。

只需要验证肩颈、胸腰和袖窿。

赵玉梅按照宋晚晴报出的尺寸裁出前后片。

方彩霞与曹慧负责快速合缝。

何桂香处理袖山。

邓春梅做临时点压。

宋晚晴站在长桌旁报数字。

“乔雁秋左领座降三毫米。”

“左肩颈多留活动量。”

“胸省不要照旧数据。”

“向外移八毫米。”

赵小雨站在旁边,把每一次修改全部记进档案。

乔雁秋看了一眼时间。

从裁白坯到半身样完成,只用了三十七分钟。

半身白坯套到她身上。

宋晚晴用别针固定侧面。

“转头。”

乔雁秋向右转。

领口没有拉扯。

她又向左转。

肩颈同样没有摩擦。

宋晚晴拿起一条普通的对称领样,临时别在另一块白坯上。

“再试这个。”

乔雁秋刚把头转向右侧,左边领座便顶住了脖颈。

差别很小。

感觉却完全不同。

宋晚晴取下普通领样:

“去年那张量体单没有错。”

“二十六个数字都很准。”

“但是,他们量的是你站着不动的时候。”

“人不是衣架。”

“高定也不能只会量一圈数字。”

量体区外面,所有工人都听见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

昨天宋晚晴压服的是望山的工人。

今天,她压服的是从临江专程来挑刺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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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雁秋把那张沪市量体单重新折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拿出来比较。

她直接问林晓棠:

“孟姐三套试单,分别多少钱?”

林晓棠把报价单递过去。

羊绒大衣六万八。

商务礼服五万八。

日常通勤套装三万六。

三套合计十六万二。

乔雁秋看完:

“我也做三套。”

谢知微紧接着开口:

“我的款式需要调整。”

“右肩的问题,要单独处理。”

林晓棠回答:

“设计会根据您的使用场景重新做。”

“价格以最终方案为准。”

谢知微点头:

“可以。”

“先按同档预算签三套试单。”

孟疏桐看着两人:

“你们不是说只来看看吗?”

乔雁秋把合同意向表拿过来:

“看明白了,当然要下单。”

“难道等望山在临江出名以后,再去跟别人一起排队?”

叶曼宁没有插话。

她只把三份客户资料分别整理好。

私人关系把人带进了望山。

真正让客户掏钱的,是宋晚晴、林晓棠和整条女装试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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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带着财务人员进来。

三份试单协议当场确认。

每人三套。

共九套。

合同暂定总额四十八万六千元。

首期预付款百分之六十。

二十九万一千六百元。

几分钟后,银行到账提醒响起。

【望山衣造对公账户到账:291600元。】

车间里的工人同时抬起头。

昨天,她们还不知道女装高定线能不能真正建立。

今天,产线刚立起来,九套试单已经排到了桌上。

陈望看向叶曼宁:

“客户是你带来的。”

“按约定,成交提成百分之三。”

“首期提成一万四千五百八十元。”

“今天结算。”

叶曼宁握着客户资料的手停了一下。

“谢谢陈总。”

“下一批客户,我会继续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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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雁秋签完字,把白坯试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进临江一个私人群。

配文只有一句。

【以前的高定都是量尺寸,望山的高定量人。】

商务车还没有驶出厂区。

叶曼宁的手机已经连续响了七次。

她低头看完消息,转身回到陈望身边:

“陈总。”

“又有五个人问我。”

“能不能预约来望山量体。”

陈望看向女装试制区。

宋晚晴已经把九套试单排成三组。

她抬头看了一眼叶曼宁:

“想来可以。”

“先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