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青石镇的消息

李青莲走了四天。

走之前他从周瑾那里拿了两把新弩,一袋箭,一小包干粮。周瑾问他要不要多带点东西,他说不用。走的那天早上陈牧到城门口送他。新修的碎石路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一直延伸到官道接口。李青莲翻身上马,沿着碎石路跑了出去。

「四天。最多五天。」

「不急。路上小心。」

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快就远了。

接下来的三天全城抢收。天气好,没有雨。头一天割了南边的地,第二天割东边的,第三天中午北边最后一块地也收完了。一共收了五天,晒场上堆满了谷子,沈墨带着人连夜过秤装袋。高脚粮仓的地板被新粮压得吱吱响。最后一袋入仓的时候,沈墨在登记簿上写了总数,又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比去年多了一倍。」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够。多了一倍,但也只是半仓。离满还差得远。

第四天中午,陈牧在晒场上和沈墨商量缺口的事。沈墨在地上画了几个数字——缺口、时间、人口——算下来省着吃也撑不到五月。六个月的冬春,只有四个半月的粮。一个半月的缺口。除非今年冬天有人饿得少——但那不是办法。

「除非能找到新的粮食来源。」

陈牧正要说话,城门口传来马蹄声。

李青莲回来了。他比预计晚了半天。马跑慢了——马鞍两侧挂满了东西,一边两大袋盐,另一边捆着几匹布和一个包袱。他翻身下马,把东西解下来:「盐买到了。布也换了几匹。」

「路上顺利?」

「路好走。修的那条路能跑了——以前从定北到青石要两天,现在一天半就到了。」

他顿了一下:「但我不光带回来了盐。」

陈牧等他往下说。

「青石镇也在闹粮荒。比我们这里严重。镇上的粮仓是满的——但那些粮食不卖。镇长的儿子管粮仓,一斗米开价五百文。普通百姓买不起。已经有人开始吃树皮了。」

五百文一斗米。去年大宁朝廷的官价是三十文。镇长在把饥荒当生意做。

「镇上的人怎么说?」

「有钱的就买几斗撑一撑。没钱的——有的往南跑了,有的在等死。我去的时候还有人打听定北县——说前阵子这边打了胜仗,说不定有粮。」

李青莲从怀里掏出几张揉皱的纸。是从墙上揭下来的告示。一张是大宁衙门的赈灾令,写着拨粮一千石赈济北境各县。但下面没盖大印——不是正式公文,是抄录的副本。真正的赈灾粮发没发出来谁也不知道。

另一张是征兵告示。说西秦犯境,征召北境各县青壮年入伍。落款盖了大印——本地县衙的。

「青石镇的年轻人不是自己想跑的。朝廷在抓壮丁。告示贴出来之后,镇上十六到四十的男人都慌了。有人连夜跑了。」

陈牧把告示折起来收好。他站起来走到城门口看着南边。青石镇在南边,再往南就是大宁腹地。按李青莲带回来的消息——青石镇粮荒、朝廷抓壮丁——大宁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差。他一直以为定北县是被朝廷忘了。现在看来,被忘了的县城不止他们一个。

「定北县算运气好的。」李青莲说了一句。

陈牧没有接话。

沈墨走过来:「盐入库了。两大袋——够全城吃两个多月。按人头分的话,每户能分到一小碗。」

「布呢?」

「够做一些冬衣。但不够所有人换新。只能先补最破的那些。」

盐和布暂时解决了。但粮食缺口还在。

「大人。」李青莲说,「青石镇的粮仓是满的。镇长的儿子管粮仓,但他身边的人不多——不到二十个看仓的。那些人也是本地人,家里人也在饿着。」

陈牧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先去休息。走了四天了,马也要喂。」

李青莲没再说什么,牵着马往马厩走。

陈牧站在晒场上,又看了一遍那两张告示。赈灾令是三个月前的。征兵告示是一个月前的。三个月前朝廷还说赈灾,一个月前就开始抓壮丁了。这中间的转折——说明南边的仗打得比预想的惨。

他把告示折好收进怀里。

明天先让沈墨去青石镇走一趟。不买粮——先卖铁器。看看那边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