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点整。
距离许宛泱的生日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
她开着车驶进华韵路。
两排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金绿色的光,枝桠间挂着一串串暖白色的灯带,从街头一直拉到街尾,像一条低垂的星河。
下一秒,她看见了周叙。
周叙穿一件黑T,手里攥着牵引绳。
云吞走在他前面两步的距离,四只爪子踩得很慢,尾巴松松地垂着,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草叶,再小跑两步追上去。
她摇下车窗,夜风带着一点潮气灌进来。
“周叙?”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周叙往前走了一步,弯了弯唇,“天气好,出来遛弯。”
“......”
许宛泱看了一眼头顶——
云层厚得压得很低,月光一丝也透不出来。
她想说“你管这叫天气好?”。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滴雨就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细密的雨丝落下来,在此刻的视线里泛着银白色的碎光。
许宛泱指尖敲着方向盘,眼神戏谑地望着他。
周叙:“......”
尴尬了。
许宛泱吐出两个字:“上车。”
周叙没推辞。
他拉开车门,先把云吞抱上了后座,然后自己坐进副驾。
云吞从后座探过头来,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许宛泱的耳侧,尾巴在座椅上拍得噼啪响。
许宛泱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紧接着又看了一眼周叙。
“你真的是出来遛弯的吗?”
“不然呢?”
他侧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认真的余光,像是真的在等她相信这个说法。
她没有追问,重新发动了车子。
雨越下越大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着,街灯的光被雨帘揉成模糊的光团,从车窗两侧流过去。
云吞在后座安静下来。
“今天吃蛋糕了吗?”周叙望向驾驶座的女生。
“吃了。”许宛泱在路口掉头,“我直接送你们回去?”
“好。”
新月湾和森和公馆离得很近。
难怪周叙有这个闲情逸致大晚上遛弯。
还没开到目的地,雨就停了。
树上翠绿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周叙问她:“你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怎么了?”
“那你在路口停一下吧。”周叙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临时停车位。”
车子停靠在路边,周叙下了车,走进一家未打烊的蛋糕店。
等他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小蛋糕。
是许宛泱喜欢的美乐蒂图案。
店员小姐姐还附送了一张生日许愿卡。
“许个愿吧。”周叙声线清越,“还没过12点,就当是和云吞一起给你庆生了。”
“谢谢。”
车内昏黄的光线里,许宛泱眼里亮晶晶的,盯着面前可爱的蛋糕。
她从包里找出一只黑色水笔,接过周叙递来的许愿卡。
“我可得好好许个愿。”
刚才在凌家,她都没来得及认真许。
周叙见她这么严肃,还特意偏头偷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内容。
等到看清后,他嘴角一咧。
上头大言不惭地写着——
「总有一天,我要登上福布斯全球富豪榜!」
“许宛泱,你真是......”
“真是什么?”
周叙顿了下,“壮志凌云。”
-
今晚,周叙那个全是工作相关的相册里,多出一张照片——
蛋糕上的烛光小而暖,许宛泱双手合十,闭眼甜笑,云吞毛茸茸地扑在她身后。
相片里被定格的美好,似乎又冲出屏幕,跃然而上。
原来,幸福会长出翅膀,一直盘旋在记忆里。
-
许宛泱回家后拆开了凌樾送的礼物。
一个精致的杏白色首饰盒置于手中。
她歪了下头,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凌樾送的礼物,居然和周叙送的是同一品牌。
周叙送的那条项链,被她摆放在首饰柜里,和凌樾送的这条手链正好同一系列,凑成了一对。
是她很喜欢的珠宝品牌,在一众奢牌里排不上号,但设计师声名在外,收获了不少真正懂珠宝的忠粉。
如此小众的品牌,周叙和凌樾居然都能撞款。
这审美也是相当一致了。
唯一不同的是,周叙的礼物下面压着一张明信片。
只有寥寥几字,是记忆里周叙的字体——
「许宛泱:
生日快乐,得偿所愿。」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Z。
-
翌日,周叙一大早就收到于子昂发来的消息。
于子昂:「微博链接/」
于子昂:「快来吃瓜!」
于子昂:「凌樾粉丝在他工作室底下维权呢,听说他最近接了不少三无代言和烂片,还上了很多综艺,粉丝都在骂团队不爱惜ta们家哥哥的羽毛。」
周叙顺着他发来的链接点进去。
粉丝顶着红底黑字的抗议头像,在转发区和评论区大肆刷评。
大家对凌樾最近接的代言和戏都不满意,且对演员频繁上真人综艺一事颇有微词,要求工作室出来回应。
但工作室官微一直冷处理,未给予回应。
凌樾在团队里向来是很有话语权的。
当前情况只有粉丝觉得他无辜,但围观路人都清楚,这些操作很明显是他本人允许的。
周叙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宛泱生日那天,凌家公司资金崩盘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他耳中。
他一向不爱多管闲事。
生意场上尔虞我诈,没有人会顾此顾彼,大家想的都是如何保全自己。
只是凌家多少和许宛泱有些关系,周叙托人去查了查。
情况比他想得要严重。
也能理解凌樾最近为何如此急切地赚快钱。
无非是想填凌伟泽的窟窿。
至于方蔓母女俩那边,周叙听赵喆提过一嘴,最近在帮许宛泱处理资产过户的问题。
他记忆里的许宛泱,聪明,有头脑,他相信她不会在此事上吃亏。
但他不了解许宛泱的继父,人心难测,他不确定凌伟泽之后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伤害许宛泱和她母亲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
须臾,李青阳敲开他办公室的大门。
“周总,我调查到,嘉信集团的凌董近来和光引集团的张董来往密切。”
“另外有小道消息说,两家如若能达成某种便捷协议,光引会出资帮助嘉信。”
周叙问:“什么便捷协议?”
“联姻。”
周叙掀开打火机盖,"嚓"一声,火苗起来了。
没记错的话,光引集团的张家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张皓。
嘉信集团想要让谁去联姻,显而易见了。
打火机的火苗在空气里晃了一下。
他的拇指没稳住,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抖,让那簇火焰在点燃之前先歪了一瞬。
“他们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