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姜圣的分析，韩千和傅涯皆是双眼一凝。
正如姜圣所言这般，仵作老黄，没有开胸。
孙秀莲的尸体上，除了二十七处刀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切口。
可老黄却说，尸体内的五脏六腑已自行化掉。
老黄又是怎么得知的？
三人对视一眼。
韩千率先开口，“姜捕快的意思是，尸身有问题。”
“表面的刀伤，或许只是遮掩。”
“而真正的东西，则藏在尸体里面。”
“只要开胸验尸，便能得知孙秀莲的真正死因，以及老黄会为何发疯。”
韩千分析得非常有道理。
只是，他们三个，都并非仵作，谁来开胸？
姜圣接下腰带，缠在口鼻上，“我来开。”
韩千以单手挡住口鼻，傅涯也撤下腰带。
姜圣抽出绣春刀，深吸一口气，将刀尖抵在孙秀莲胸口。
然后，姜圣手腕发力，缓缓切了下去。
嗤——！
刀锋割开了皮肉。
然后，姜圣却愣住了。
只因切口泛着淡莹绿光。
这光，从切开的腹腔里渗出来，诡异无比，缓缓翻涌。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直接钻进了姜圣的鼻腔。
即便隔着粗布，这味道仍然浓烈无比。
姜圣直觉双眼一花，心头一乱。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从姜圣的脑子里炸开。
然后，姜圣眼前就泛起一层模糊的红。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混沌的嘶吼声。
“杀——！”
不知过了多久。
姜圣缓缓睁开眼，入眼是灰蒙蒙的天空。
他仰面躺在义庄院子里，后背冰凉。
并且，耳畔还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姜圣偏过头，看见傅涯正靠在墙根下，满头冷汗，脸色惨白。
韩千蹲在另一旁，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白净的脸上也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姜圣动了动嘴唇，嗓子干涩，“怎么回事？”
听到姜圣的声音，傅涯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看着他，“你小子......”
“刚才跟老黄一样......”
“疯了！”
疯了？！
姜圣皱眉，坐了起来。
傅涯点了点头，“在你掀开皮后，就像被鬼附了身一样，拼了命地往尸体上扑。”
“我和韩大人，两个人摁你都摁不住。”
“你一身力气大得惊人，老子胳膊都快让你拧断了......”
听得这番话，姜圣心头一震。
紧接着，姜圣看到了青筋暴起的手背。
指节仍是有些发红，显然，他刚才使了很大的力气。
转动手腕，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姜圣看向韩千，“韩大人，你没事吧？”
韩千摇了摇头，“无碍。”
“姜捕快，你可还记得，先前疯癫时的感受？”
姜圣闻言，闭上双眼，努力回想。
方才的那种暴怒感觉，记忆犹新。
“先前脑子里全是怒意，”姜圣哑着嗓子，“就好像是......”
“有人在脑子里喊，让我杀人......”
“如果不发出来，脑子就要憋得炸开了.......”
听得姜圣的这番话，韩千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姜圣眉头一挑，“韩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韩千点头，“我猜，孙秀莲的脏器并没有丢失，而是化成了奇毒。”
毒素？
姜圣和傅涯，全都脸色一变。
这未免太过让人匪夷所思了。
韩千沉声开口，“你方才切开尸身时冒出的那股绿气，应该就是这种东西。”
“你和老黄之所以会陷入癫狂，有很大的概率是因为吸入了这股绿气。”
听得此话，姜圣皱眉，“可我们三人都遮了口鼻。”
“为何偏偏只有我......”
韩千思略片刻，缓缓开口，“你之所以没变得和老黄一样，也许就是因为你遮住了口鼻。”
“所以，你虽发狂，可毒气并未深入肺腑，所以还留有神志。”
“至于我和傅捕快，只吸入了少许，所以无碍。”
“而老黄......”
“他验尸时离得最近，习惯低头凑近去闻气味，又没有遮挡口鼻，导致毒入肺腑，最后彻底发作。”
听得韩千的这番分析，傅涯靠在墙根上，脸色又白了几分。
咽了口唾沫，傅涯沉声开口，“韩大人可知这是什么毒？”
“能否有解药？”
韩千开口，“具体是什么毒，我还需再看一次才行。”
“至于解药......”
韩千没有继续往下说。
傅涯和姜圣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姜圣搓着下巴，“若万一......”
“方才是不备，”韩千接过话茬，“既已知绿气能伤人，便不会再让它得逞。”
“用厚布掩口鼻，摒住呼吸，速进速出。”
“这次，我来。”
沉默片刻，姜圣点了点头。
傅涯也犹豫了一下，而后叹息一声，撑着墙站了起来。
三人再用厚布裹住口鼻，这一次，系得严严实实。
韩千走在最前面，推开后堂的门。
长明灯还亮着。
昏黄的烛光，照在孙秀莲惨白却带着些许幽绿的脸上。
韩千走到台前，站定。
这一次，韩千没有用手触碰尸体，而是闭上眼，右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蜷曲。
看到这一幕，姜圣眉头一挑。
看来，这位韩千韩大人，也并非表面看上去这样简单。
韩千三指并拢后，立在胸前，嘴唇微动。
姜圣和傅涯站在他的身后，严阵以待。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时过片刻。
姜圣注意到，韩千的指尖，泛起一层淡薄的白色光晕。
更像是晨间的雾气。
只是，这雾气极淡，若不是在昏暗的长明灯光下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白雾从韩千指尖溢出，缓缓垂落。
紧接着，就好像一条白蛇一般，缓缓靠近了尸体上的伤口。
可紧接着，骤然生变。
只见一簇莹莹绿光从尸体的伤口之中猛地蹿出。
这股绿光，比先前姜圣看到的浓烈数倍。
紧接着，这股绿气渐渐凝聚成一个形状。
宛若一只蝎子。
通体翠绿，巴掌大小，尾钩高翘，毒针泛着幽暗之光。
它一出现，便直接朝着韩千的面门直扑而来。
姜圣瞳孔一缩，暗道一声不好。
反观韩千，右手一挥，指尖这缕白雾骤然暴涨。
不多时，化作一条凝实的白蛇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