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的挂号费,一滴血!

医疗舱外,通讯器里红后的声音没有回音。

江楚的手指,在归墟秤上停住。

他盯着红后发来的那行字。

“第四十九颗种子,如果成功,请替我……杀了我。”

主语,是昆仑。

三十七年前的昆仑,是清醒的。

它知道自己病了,病入膏肓,所以把“杀死自己”当成了最后的治疗方案。

那么,刚才在天上发疯,哭着说不想死,要江楚进舱的那个东西……是谁?

江楚转头看源。

源盯着通讯器,眼神闪烁。

他在昆仑的培养舱里,被换了三十一次道,躺了十七年。

“你在舱里听见的昆仑,和今天天上这个,一样吗。”江楚问。

源抬眼。

“声音一样。”

“内容。”

“舱里那个不哭。”源说,“它只报进度。第四十九号换道开始,第四十九号换道失败。它不带感情,看我就像看一块肉。”

江楚点头。

“天上这个,怕死。”

“怕死,就不是机器。”

雷萨在驾驶台前转过头:“那是程序变异?”

“是被夺舍了。”

江楚收起归墟秤。

“昆仑是个主刀医生。它病了,给自己开刀,切下来一块坏肉,就是‘大衰败’。”

“现在,这块切下来的肉,穿上了医生的白大褂,在台上给别人做手术。”

真昆仑在三十七年前濒临被取代,它趁着最后清醒,给第四十九号种子留下了这句遗言。

江楚想到了他抽出来的那根白丝,上面挂着的四十八个光点。

如果是“坏肉”冒充的,它为什么要留着这些残魂?

江楚走到骨舟窗前,俯瞰下方青州的废墟。

叶清舞飘在他旁边,安静地听完了红后的汇报,没说话。

“娘。”

“嗯。”

“你的替身蛊,三十七年前下在老头子的汤里。他有什么反应。”

叶清舞想了想。

“他多喝了两碗。”

“然后打了个嗝。”

江楚按住眉心。

“你确定那个蛊生效了?”

“我被抽了二十七年的魂。”叶清舞看着他。

江楚的太乙玄医眼开着。

母亲的身体半透明,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一个维持形体的轮廓。

这是长期被抽取法则留下的空洞。

“回青州,下井。”江楚对雷萨下令。

骨舟降低高度,那口老药井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江楚一步跨出舱门,落在井边。

源跟着跳下,腿骨断裂声再次响起,但他没管,黑血蒸腾着将骨头接上。

雷萨和铁臂带着工具下来。刀疤脸探头探脑,被幽灵一脚踹在屁股上,滚在焦土上。

“老头子的丹田断了,白管子连着地脉。”江主走到井边,看着下方漆黑的深洞,“娘替他挨抽,那白管子抽的就是娘的魂。”

他举起归墟秤。

“我要把地脉里这二十七年的账,一笔一笔,全捞上来。”

江楚蹲下,秤杆上的心脏跳动,针形秤砣对准井底。

“归墟,逆流。”

白光顺着井道冲下,直扎地脉深处。

江楚手臂肌肉绷紧,归墟秤的重量瞬间翻了十倍,沉重的拖拽感传回手心。

地脉有反应了。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顺着白光被硬生生拽了上来。

江楚左手一抄,将那团东西捏在手里。

不是魂。

是一团泥。

灰白色的泥,捏成了一个人形,上面还插着一根极细的黑针。

江楚看着手里的泥人。

太乙玄医眼扫过,这泥人带着叶清舞的气息,本体却是青州地底的黄土。

“替身蛊。”江楚举起泥人。

叶清舞飘在旁边,看了一眼,摇头。

“我下的替身蛊不是泥人,是一对活虫。他吃公的,我留母的。”

江楚手指拨开泥人背面。

上面刻着字。

字迹娟秀。泥土的切口是新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江医生。挂号费我收了。人你慢慢找。”

没有署名。

江楚把泥人递给源。

“认字吗。”

源扫了一眼:“女人的字。”

“重点不是性别。”江楚说,“是‘活人’。”

青州废墟,烧了三十七年。

天上是昆C仑,地下是培养舱。

这里,没有活人。

现在,却有人在他拔管子之前,潜入地脉,把叶清舞的魂换成一个泥人,还留了言。

江楚捏碎了泥人。

土渣从指缝掉落。

“对方知道我要来捞魂。”

雷萨的电子眼扫描着土渣:“碳十四测定,泥土是昨天的。她就在附近。”

江楚抬头。

青州方圆一公里,寸草不生。

除了他刚才落地时,踩出来的那一根草芽。

江楚走向那根草芽。

草芽半寸,孤零零地立着。

江楚伸手去拔。

拔出的瞬间,草根下,连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红线深埋焦土,一直延伸到院子外。

江楚拉住红线,往外走。

源跟在后面。

雷萨等人拔出武器,迅速跟上。

红线很长,埋在土里一寸深。江楚没有扯断,只是顺着它走。

穿过废墟,穿过倒塌的城墙。

红线延伸到青州郊外的一座秃山上,山体表面结着一层黑壳。

红线钻进了半山腰的一个山洞。

洞口有半扇烂木门,挂着一块牌子。

“收破烂”。

刀疤脸小声说:“这地方连个能卖钱的易拉罐都没有,收什么破烂?”

江楚走到门前。

太乙玄医眼扫过,门后没有生命体征,只有一团杂乱的能量波动。

他推开门。

洞里很暗,墙壁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头,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报废的机械臂、生锈的培养舱、烧焦的飞船残骸、断成两截的神明兵器。

还有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眼睛、手指、半个大脑、兵器碎片。

江楚的目光,最终落在架子最上方的一个罐子上。

里面泡着一团白光。

那团白光在罐子里游动,是江楚熟悉的光。

三十七年前,昆仑切下来的那块“坏肉”。

大衰败。

但这团大衰败,没有腐蚀罐子,它被封印在里面。

架子旁,坐着一个人。

背对门口,正用一块抹布擦拭生锈的零件。

是个女人,穿着破旧的工装服,头发用一根电线随便扎着。

听见开门声,女人没有回头。

“破烂随便挑。”

“活人,不收。”声音很平。

江楚走到架子前,看着那个装白光的罐子。

“我找人。”

“一个女人的魂,二十七年的份量。”

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抹布扔在桌上,转过身。

脸很脏,涂满机油,但眼睛很亮。

她看着江楚,目光落在他左胸口的黄铜徽章上。

“江氏医堂。”女人说。

“江楚。”

女人拿出一本破旧的账本,翻开。

“昨天有人送来一单急件,寄件人没留名,包裹是一团魂。”她翻着账本,“要求我妥善保管,等一个姓江的医生来拿。取件,需付尾款。”

“尾款多少。”

女人竖起一根手指。

“一滴你的血。”

江楚看着她。

太乙抗体的血。一滴可解万毒,亦可毒杀大衰败。

他伸出右手,拇指在食指上一划,一滴金灰光芒的血珠浮出。

女人拿出空试管,接住,塞好。

“货在后面。”她指了指洞穴深处,“自己提。我只管寄存,不管送货。”

江楚往里走。

“等一下。”

源在门口开口,他盯着女人。

“你身上的机油味,盖不住另一种味道。”源说,“你不是人。”

女人看了源一眼。

“你也不是人,你是一块肉。”

“半斤八两。”

江楚停下脚步,转头看那女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女人低头继续擦零件,“我认识他身上的味道。三十七年前,有块肉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这破烂摊前。我捡回去养了几天,后来那块肉自己跑了。”

源的脸色变了。

他被当作“肉”,在培养舱里躺了十七年。

而这个女人捡到的那块……是大衰败,还是昆仑?

江楚没多问,径直走向洞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