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瑜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正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陆正霆抬起头看她，示意她继续。
“家里的钱以后谁管？”她问得很直接。
“你管。”陆正霆几乎没有犹豫，“我每个月工资全部交给你。”
苏青瑜的筷子顿了顿。
这个答案比她预期的好太多了。
她心里美得冒泡，脸上却保持着平静，又问：“洗衣班的费用呢？食堂的伙食费呢？”
“你看着办。工资够用。”
“那我平时在家属院里不干活，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随他们说。你是我陆正霆的媳妇，不是家属院的勤务兵。”
苏青瑜眼睛亮了一下。
那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简直是可以把咸鱼二字刻在脑门上招摇过市了。
“那我以后都不给你做早饭行吗？”她试探性地加码。
“食堂挺好的。”
“午饭也不做。”
“嗯。”
“晚饭也不做。”
陆正霆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这个人到底有多不爱做饭，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苏青瑜松了一口气，又说道。
“不过以后晚上不用你打饭，我自己去食堂吃。”
陆正霆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以他对她的观察，这个人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让人把饭送到嘴边就绝不多走两步路。
“你一个人走去食堂？”他问。
“对啊。”苏青瑜弯弯唇角，“正好吃完饭散步走回来，消消食，不容易胖，就当锻炼了。”
苏青瑜得到了全部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埋头继续吃饭。
今天的茄子烧得真不错，油放得足，蒜末爆得香，配上白面馒头简直是人间美味。
明天她打算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菜，听说周四有红烧肉，她得早点去排队。
吃完饭，陆正霆照例把碗筷收了，擦桌子扫地。
苏青瑜坐在椅子上看他忙活，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她端着一杯泡好的牛奶慢慢喝着，欣赏陆正霆弯腰擦桌角时衬衫下隐隐透出的背肌线条。
好看是真好看。
可惜中看不中用。
苏青瑜在心里惋惜了一秒。
天擦黑以后，苏青瑜拿了换洗衣裳去洗澡间。
家属院的洗澡间是公用的，在院子的西南角，一排三间砖砌的小隔间，每间里面有一个水泥砌的蓄水池和一个木制的水舀子。
热水要自己从锅炉房提，冷水在水缸里现舀。
条件简陋，但胜在干净，每天都有专人打扫。
她提了半桶热水半桶凉水兑好，拎进了最里面的隔间，插上门闩，把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
水汽氤氲，她靠在水泥池壁上，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洗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嫂子？苏嫂子在里面吗？”
是周警卫员的声音。
“在呢，怎么了？”
“团长让我给您送壶热水，说天凉了怕您洗冷水着凉。”
苏青瑜愣了一下，拿毛巾挡着身子，把门开了条缝，果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暖水壶。
她拎进来，拧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替我谢谢你们团长。”苏青瑜说。
周警卫员应了一声就走了。
苏青瑜把热水倒进水池里，水温瞬间升高了好几度，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这个人，说他不解风情吧，又知道天凉了给媳妇送热水。
说他体贴吧，昨晚又……
算了，不想了。
有热水洗澡就行。
她慢悠悠地洗完澡，把头发擦了个半干，披散在肩上，趿拉着鞋往回走。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秋夜的空气清冽干爽，混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岗哨传来的哨音，静谧安逸。
回到屋里，陆正霆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床边看一份文件。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背心和军绿色长裤，肩背的线条在白背心下若隐若现。
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听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苏青瑜坐在床的另一侧，拿干毛巾继续擦头发。
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正霆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朝她这边侧了侧。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右手抬起来，往她的方向移了几寸，又放回了膝盖上。
苏青瑜用余光瞥见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他似乎想干点什么。
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那短暂的尴尬，实在提不起兴致。
而且她打心眼里觉得，这种事越急越不行，他越是想证明自己，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在他再次开口之前，苏青瑜抢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的哈欠打得极其逼真，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一滴泪。
伸了个懒腰，她顺势往床上一倒。
“哎呀，昨天晚上又没睡好，困死我了。正霆，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训练呢。”
陆正霆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这哈欠打得时机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起疑。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起身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靠过来，只是平躺着，手臂规整地放在身体两侧，跟睡着了一样。
苏青瑜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不过转头一想，她这是在帮他。
免得他重蹈昨晚的覆辙，再经历一次尴尬。
不过，沉默的气氛同样让人难受。
苏青瑜想了想，决定随便找点话题。
好歹是夫妻，了解一下对方的基本情况还是有必要的。
“对了，你在哪个团啊？平时都干些啥？”
陆正霆沉沉的声音透过黑暗传来，事关他的工作，他回答得很认真。
“我在步兵三团。全团在编一千二百余人，下辖三个步兵营和一个直属炮兵连……夜战科目——”
他的话音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苏青瑜睡着了。
陆正霆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他刚才从三团编制讲到夜战训练，合着全是在给她哄睡。
看着她睡姿歪七扭八，好像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的样子。
陆正霆不由想。
他有那么无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