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雅雅今天穿得显眼,又因一直跟在巫家人身边,宾客不知她身份,当申家旁支夸。
她一路收获了许多赞美,像只开屏的孔雀,到哪里都昂着下巴。
她心情十分灿烂,却在看见父母后,敛起笑容。
“妈妈,怎么了?”她小心翼翼靠过去。
申太太一脸怒容:“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纪正霖,居然也跟段家是一伙的——这檀市,是不是真就段赫桐一个人说了算了?!”
申老板抽着烟:“行了!说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申雅雅疑惑:“纪正霖,是谁呀?”
“纪议长,你不记得?”申太太试图按耐住音量,可讲着讲着嗓门又忍不住提高,“就是纪洄那个痨病鬼的舅舅!很有权的!”
什么议长不议长的,申雅雅不明白。
但说到纪洄,她想起来了。
那个哥哥长得很好看,这是她对纪洄的第一印象。
可是,过分苍白的面庞,不同于常人的浅色眼瞳,以及那冰原一样冷漠的神情,着实叫她不寒而栗。
申雅雅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哪里受得了这般目中无人。
还是小烁哥哥好,她想。
“还是小烁好。”正巧,申太太也这么说,“巫家和纪家平起平坐,但看那个痨病鬼的架势,纪家,多半是后继无人了——不像我们小烁,这么优秀,前途无量!”
她搂了搂女儿,又和颜悦色起来:“雅雅,你一定要和小烁哥哥搞好关系,知不知道?”
申雅雅想到巫烁,心里就喜滋滋的:“嗯!”
“去吧去吧,快找哥哥玩儿去吧。”
申太太目送着女儿欢天喜地远去,心中已然幻想到二十年后,申雅雅顺利嫁入高门,自己从此跻身顶豪阔太之流,到哪里都要被尊称一句,看,这是巫议长的岳母……
-
申雅雅脚步轻快地穿过花园。
她的目标确定且唯一:找巫烁。
遗憾的是,在半路先见到了温梨。
温梨正被奶奶牵着手,乖乖跟几位老夫人打招呼。
申雅雅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
……怎么在这里也能遇到最讨厌的人?
奶奶说着话,温梨乖乖巧巧站在旁边,直到一位老妇人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小点心。
她奶声奶气:“谢谢您。”
“好孩子。”老妇人们眼里心里都是疼爱。
奶奶让她自己去玩一会儿,叮嘱一句:“别跑远。”
“好~”
温梨捧着点心,想找个好地方慢慢品尝。
一转身,有谁挡在面前。
温梨眨了眨眼:“……申雅雅。”
她的语气非常平淡,好似只是在幼儿园的课间遇见。
叫完名字,便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准备绕过去。
申雅雅却跟着横跨一步,再次挡住。
温梨又停下,仰着小脸望着她,安静等着。
申雅雅心里忽然冒起一股无名火: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怕自己?也一点都不生气?
那双眼睛,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不知道,温梨的父亲,看自己的父母时也是一样。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根本没放在眼里。
申雅雅不高兴地咬着嘴唇,忽然一扬下巴:“哎,温梨,你爸爸,是不是要把你嫁给纪洄那个痨病鬼?”
温梨一愣。
“嫁”,是什么意思?
“痨病鬼”,又是什么?
申雅雅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跺了跺脚:“哼,肯定是这样!”
温梨虽然听不懂话里的含义,可是听得懂语气。
申雅雅,是在说不好听的话。
她皱起小眉毛:“不要这样说洄洄哥哥。”
申雅雅见她护着纪洄,更笃定自己的猜测,得意洋洋:“你以后就只能这样咯——我不一样,我可是要嫁给小烁哥哥的!”
说这话时,她一直盯着温梨,期待看见后者脸上浮现出羡慕、嫉妒、着急。
谁料,温梨不解地歪过头:“小烁哥哥,是谁呀?”
申雅雅僵住了。
所以自己在这儿炫耀半天,对方连小烁哥哥是谁,都不知道?
温梨见她不说话,也没再追问。
她低头卡看手里的小点心,想起奶奶还在等自己。
连句“再见”都没有,只是礼貌地冲申雅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申雅雅气得头顶冒烟:“你站住!”
她追着温梨,刚好经过一张高脚花几。
花几上,摆着一只青白釉双耳瓷瓶。
那是巫启明的一位老友送上的寿礼,价值不菲,暂时陈列在这儿供宾客欣赏。
申雅雅跑得太急,身体猛地撞上花几。
“啊呀!”
一声脆响,瓷瓶重重摔在地上,溅出满地碎片。
申雅雅愣在原地。
几个离得近的佣人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
“怎么回事?”
“天哪——”
“老爷的瓷瓶……!”
申雅雅望着满地狼藉,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她瞥见前面不远处,正停下脚步回头看的温梨。
——有了!
“是她!”申雅雅一指,声音尖厉,“是她打碎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温梨身上。
温梨抱着点心,小脸满是茫然。
她下意识跟着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问:“梨宝……?”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后爸的家里。
但凡有什么丢了、坏了,白阿姨都要说是她干的。
然后,就是一顿打。
小奶团无措地摇摇头:“梨宝没有……”
申雅雅哪里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就是你!我都看到了,你跑太快,撞到了……”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
尽管没有看见全过程,可这些日子,申雅雅在巫家是什么骄纵蛮横的性子,大家心里都有数。
至于另一个……
凡是见过那个懂事、可爱的小奶团的,又有谁会不喜欢?
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温梨会做这种事。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接话。
见没人附和自己,申雅雅“哇”的一声哭出来:“就是她!你们为什么不信我?她骗人!”
这边的吵闹,很快惊动了附近的宾客,一道道目光循声望过来。
不过片刻,周遭围满了人。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手足无措站在一旁。
一地破碎的珍贵瓷器。
孰是,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