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把信拍到许虎胸前。
“念。”
许虎展开信纸，看了几行，脸色逐渐难看。
汝南沈家家主没有支持起兵，反而将京城局势逐条列了出来。
陆渊献出马蹄铁、马镫与水泥，在河东推行以工代赈，又拿出雪花盐与酒精。
百姓知道的是太子救灾、修河堤、减轻徭役。
百官知道的是陆渊刚被册立，陆苍穹仍掌握禁军、粮草与朝廷名义。
沈家即便依靠镇北军攻入京城，也只能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各地藩王会以勤王为名起兵。
地方官员会断绝钱粮。
朝中旧臣更不会拥护一个以外戚身份夺位的沈家人。
届时，将是会迎来沈家的末路。
信的最后只给出一个办法。
暂退。
交出部分兵权，保住镇北军骨架。
暗中营救陆城，设法败坏陆渊名声，等朝野对新太子失望之后，再寻机会。
许虎将信放下。
“将军，家主是不是太过谨慎。”
“咱们有十二营，还怕几个藩王？跟刁民？”
沈崇山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十二营里有多少人是真正能调动过来的？”
“没了军饷与粮草，他们能替你打几日？”
许虎捂住脸退到一旁。
沈崇山重新看完信件，提笔写下几行字。
“派最快的人送往北梁。”
亲兵接过信，脸色微变。
“将军，私下联系北梁，若被查到……”
“信里只是问候北梁旧友。”
沈崇山封住信口，“至于旧友看见以后会怎么做，与沈家无关。”
“同时派人盯着北梁，防止他们烧杀抢掠。”
“哪怕是谋反，也要护住百姓，那是我们的根基。”
亲兵将信藏进贴身衣物，立刻离开。
沈崇山又让管家准备拜帖。
“送去太极宫。”
“告诉秦玄真，本将有些陆城的事情想向他请教。”
管家问道：“若天师不见呢？”
“每日送一封，本将不信他能一直不见。”
沈崇山看向桌上的镇北军印。
“他既想救陆城，便一定会见我。”
四日后，祭告太庙的日子到了。
天还未亮，礼部官员便封锁了从皇宫到太庙的御道。
沿途商铺停业，百姓只能站在街道两侧，不得携带刀兵，也不许越过禁军布下的绳栏。
皇帝车驾在前，十二匹同色骏马分列左右。
仪仗官手持旌旗、金瓜与节钺，禁军披甲护卫，宗室与六部百官依品级跟随。
陆渊的太子辇位于御驾之后。
他身穿九章衮服，头戴太子冠，腰悬玉带。
苏玉灵与沈寒秋，柳如嫣带凤字营女兵随行，秦苍与齐月各领一队，分别护住车驾两侧。
百姓等候多时，车驾经过时纷纷跪地。
赵夫人带着赵明珠站在人群前排。
赵明珠这几日已经恢复，腰间系着陆渊送的红色剑穗。
她看见太子辇上的人，眼睛立即睁大。
“娘，他怎么也在？”
赵夫人拉了她一下。
“太子经过，快跪下。”
赵明珠跟着跪下，目光却始终追着陆渊。
陆渊也看见了她。
他趁礼部官员转身，朝她眨了眨眼。
赵明珠腮帮子鼓了起来。
赵夫人按住她的手。
“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他骗了我。”
“殿下骗你什么？”
赵明珠无法解释，只能盯着太子辇。
祭告祖宗是储君大礼。
礼部尚书、宗人府官员、禁军与文武百官全在。
怎么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替身坐在太子辇上？
何况刺客就算再大胆，也不可能选择今日动手。
等回去后，一定要问个清楚。
赵明珠刚想到这里，街道旁边一家酒楼的窗户忽然打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十余支弩箭飞速朝御驾飞去。
禁军迅速举盾，前排仪仗官扑向车驾。
弩箭落在盾牌与车辕上，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兵卒倒了下去。
跪在街边的百姓立即起身逃散。
有人撞翻摊位，有人被推倒在路边。
赵夫人拉住女儿，顺着人流向墙边避让。
酒楼、布庄与两侧民宅中冲出数十名蒙面人。
他们没有攻击百姓，目标全是御驾与太子辇。
禁军结阵迎敌。
前排刺客抛出石灰包，白粉遮住视线。
后排几人踩着同伴肩膀越过盾阵，直奔陆苍穹。
何深带伤护在御驾前。
“左侧补位！”
“弓弩手封住屋顶！”
苏玉灵拔刀跃下战马，先将一名扑向太子辇的刺客踹回人群，随后夺过对方长枪，横扫逼退另外三人。
赵明珠挣开母亲的手。
“娘，你先躲好。”
“你要做什么？”
“我上去帮忙。”
赵夫人听完后，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那是禁军的事情，你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女娃子，上前填什么乱？”
赵明珠拔出短刀，割开被抓住的袖口。
“娘，他救过赵家，还是我……”
“我不能看着他被人围攻。”
说着，她不顾下面的疼痛，翻过绳栏，直接向刺客们杀了过去。
砍人的时候，丝毫不见手软。
领头刺客看见第一轮袭击失败，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箭。
“别管禁军！”
“杀了狗皇帝！”
“宰了狗太子！”
刺客踏着翻倒的仪仗冲向御驾。
最前面六人持盾，后方刀手借着盾牌掩护推进。
屋顶还有弩手压制禁军，逼得护驾队伍无法散开。
何深拔刀挡住御驾。
他肩上的伤口尚未痊愈，只接了对方两刀，衣甲便渗出血色。
“老舅小心！”
陆渊突然开口提醒了一声。
何深直接啐了一口，双目猩红地盯着刺客群体。
“放心，今天是你的册封大典，谁敢出来坏事儿，舅舅灭他全家！”
陆苍穹无语的说道：“这莽夫，说了不让他来，他非得来。”
“真出事儿，以后到了下面，我怎么跟你母后交代？”
陆渊听完后，哭笑不得的，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禁军校尉想带人支援，却被另一队刺客拦住。
“护住陛下！”
何深后退半步，刀锋压住刺客兵刃，抬腿将人踹开。
第二名刺客从盾牌后刺出长枪。
枪尖尚未靠近，苏玉灵已经从侧面杀到。
她将夺来的长枪卡进对方腋下，借着前冲之势把人挑翻。
“舅舅，退到车边。”
“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