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小院主人

“那别的村民家里呢?”

楚灼反问。

“暨队,你有没有注意,别的人家有没有铺这样的干草?”

“我记忆中。我们一路走过去,其他人家墙边都是烂泥地。”

暨昭然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只有乌修远家搞了特殊?”

“没错。”楚灼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是村里的集体习惯,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但如果是乌修远家特有的,那这层干草,极有可能是为了掩盖某种痕迹。”

“比如,有人频繁出入他家小院留下的脚印。”

暨昭然皱了眉:“如果是他自己,或者是他允许的人,为什么不从大门走。就算不想被人看见,也可以偷偷摸摸的从大门走。”

“为了让,家里没人这件事情,变成笃定的证据。邻居看着没人回来,这是一方面。门口的锁,灰尘,有人回和没人回,这也是不一样的。”

“你说的有道理。”暨昭然起身:“走,去李家坳!”

楚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走?”

暨昭然已经把警帽扣在头上,大步往外走。

到李家坳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薄雾笼罩着整个村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炊烟和干草味。

几个村民正挑着木水桶,慢吞吞地往井边走。

暨昭然和楚灼村里的小路,一家一家地往里看。

李家坳的院子大多是用黄泥和土坯垒起来的,低矮而破旧。

正如楚灼所料,家家户户的院门前都是湿漉漉的黄泥地。

有的地方甚至积了水,踩一脚就是一裤腿的稀泥。

但没有任何一家人在门口或者院墙边铺设干草。

大家都习惯了这种泥泞,甚至连猪圈门口都任由烂泥横流。

“看来,这确实不是村里的集体风俗。”

暨昭然蹲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看着地上的烂泥印子,低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顺着田埂,朝着村尾的乌修远家走去。

乌修远家的小院依旧铁锁把门,显得冷冷清清。

大门两侧和围墙根底下,那层发黄的干草在晨露中显得格外刺眼。

楚灼走上前,用手捏起一根干草,凑在鼻尖闻了闻。

“草是干的,没有腐烂的味道,说明是最近几天才铺上去的。”

“如果是陈年旧草,在泥地里泡了这几天,早就烂成泥了。”

“而且,这铺草的手法很仔细,厚薄均匀,刚好把容易留下脚印的松软泥地全部覆盖了。”

暨昭然脸色阴沉得可怕。

“乌修远常年不在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就是那个在背后装神弄鬼的‘稻草人凶手’?”

楚灼摇了摇头,秀眉微蹙。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乌修远绝对是这个案子的关键突破口。”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一个扛着锄头、穿着对襟汗衫的老汉正慢吞吞地往这边走。

暨昭然立刻迎了上去,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大爷,起得真早啊,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警惕地看着这两个穿着制服的外乡人。

“你们是干啥的?大清早的在乌家门口转悠啥?”

暨昭然亮出工作证,态度十分和蔼。

“城关派出所的,来了解点情况。”

一听是公安,老汉脸上的警惕瞬间化成了敬畏。

“哦,公安同志啊,啥事啊??”

暨昭然顺着他的话问。

“这家的主人乌修远,您熟吗?”

老汉吐了口唾沫,叹了口气。

“熟,怎么不熟,看着长大的。”

“修远这娃子命苦,爹妈走得早,一个人在城里混。”

“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跟村里人也不怎么来往,性格孤僻得很。”

楚灼在一旁插话,声音轻柔。

“大爷,那您知道他在城里具体是干啥工作的吗?”

老汉挠了挠满是白发的脑袋,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口。

“好像是个修车的,具体啥厂子俺也说不清楚,反正整天跟铁疙瘩打交道。”

“听说是市里的什么农业机械修理厂,反正是有公家饭碗的,每个月有工资。”

得到了确切的地址,暨昭然和楚灼没有在村里多做耽搁。

他们向老汉道了谢,立刻驱车返回市里。

早晨七点半,市农业机械修理厂。

这个时代的国营厂子,大门是用厚重的铁皮焊接的。

大门两侧的红砖墙上,漆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大字。

厂区里停着几辆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和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汽油味和电焊的火花味。

暨昭然在大门口出示了证件,门卫大爷热心地指了指后面的维修大车间。

“乌修远啊?在后面车间钻底盘呢。”

“这娃子技术好,话少,是个踏实干活的料,厂里先进个人呢。”

楚灼和暨昭然顺着指示走进了高大空旷、有些阴冷的车间。

车间里“当当当”的铁器敲击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发麻。

在一辆巨大的解放卡车底下,露出一双沾满黑油的解放鞋和两条蓝色的工装裤腿。

“乌修远!”

暨昭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车底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接着,一个带轮子的木滑板滑了出来。

上面躺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身材有些消瘦。

他脸上横七竖八地抹着黑色的机油,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只有一双有些疲惫但十分清亮的眼睛,在黑乎乎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用脖子上挂着的破毛巾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

“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暨昭然出示了警官证,神色严肃。

“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暨昭然。”

“找你了解点情况,跟我们去一趟办公室吧。”

乌修远愣了一下。

“好,好的,公安同志,等我跟班长请个假。”

厂里的临时会议室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尘。

乌修远捧着一个印着“奖”字、已经有些掉漆的搪瓷杯。

暨昭然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楚灼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笔尖停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乌修远,别紧张,就是例行公事问几个问题。”

暨昭然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但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昨天晚上,还有前天晚上,你分别在什么地方?干了些什么?”

乌修远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