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说谎的孩子没糖吃

晨雾还未散去。

李家坳的空气里裹着一层潮湿的凉意。

楚灼蹲在乌修远家门外的草垛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拉着地上的碎草屑。

暨昭然双手插在裤兜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晨光,在泥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暨昭然低头看着她:“想到什么了?”

“暨队,你觉得昨晚那俩孩子,是什么时候到我们身后的?”楚灼没抬头。

暨昭然的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草垛上。

楚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她指了指草垛与乌家院墙之间那道狭窄的夹缝。

“这是个正经草垛,堆得很实,后面能藏人的空间其实很小。”

“我们昨晚躲在这个位置,视野正好能卡住进村的路口。”

“但是,这里也是个视觉死角。”

楚灼走到昨晚小石头和小花站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高度。

“小石头七岁,小花五岁,两个孩子的个头都很矮。”

“如果他们提前趴在这个位置,借着杂草的掩护,我们确实看不见他们。”

暨昭然眼神动了动,立刻明白了楚灼的意思。

“你是说,提前?”

“对,前提是‘提前’。”楚灼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他们比我们先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我们后到的人,确实发现不了他们。”

“可如果我们在先,他们是后来的呢?”

楚灼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假设。

“哪怕小孩子走路再轻,在昨晚那种安静的夜里,两个活人从路口走过来,我们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更何况,我们是专业的。”

楚灼对自己作为二十一世纪刑警的警惕性有着绝对的自信。

暨昭然虽然没有现代刑侦理论,但他野外追踪的经验极其丰富,同样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楚灼看着他。

“他们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蹲在那里了。”

暨昭然的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半夜三更,两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小孩,不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睡觉,跑到草垛后面蹲着?”

“而且,一蹲就是几个小时,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可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楚灼冷笑了一声。

“最关键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出声?”

楚灼的双眼微微眯起,闪烁着职业习惯性的审视光芒。

“如果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喊人?”

“他们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乌修远推着自行车出现,他们才突然从阴影里蹦出来。”

“这看起来,不像是来上厕所的,倒像是特意在给某人打掩护,或者……在确认什么。”

暨昭然沉默了片刻。

清晨的微风吹过,带来远处村里偶尔的一两声鸡鸣。

“他们昨晚说,是因为家里的茅房塌了,堂叔不让用屋里的,才不得不跑出来。”

暨昭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是不是撒谎,去看看就知道了。”

楚灼赞同地勾起唇角:“暨队,交给你了,别惊动村里人。”

暨昭然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

楚灼则留在原地,继续观察周边的地形。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暨昭然回来了。

他的鞋底沾了一些新鲜的黄泥,脸色比走的时候还要难看。

“怎么样?”楚灼迎上去。

“塌个屁。”暨昭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溜到他们堂叔家后院看过了,那茅房用土砖垒得结结实实,连顶上的茅草都铺得好好的。”

“我甚至还进去试了试,蹲两个成年人都没问题。”

楚灼叹了口气:“果然。”

“那俩孩子撒谎了。”暨昭然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昨天晚上,他们根本不是出来上厕所的,他们就是特意蹲在草垛后面,等乌修远的。”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城里青工,两个未成年的村里孤儿。

他们之间,显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和秘密。

“总觉得这俩孩子身上藏着事。”暨昭然揉了揉太阳穴。

“我过去问问。”

“毕竟是小孩子,心眼再多也有限,吓唬两句,或者给块糖,估计就交代了。”

暨昭然说着,抬脚就要往小石头家的方向走。

“站住。”楚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暨昭然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暨队,你这套老侦查员的方法,对付大人还行,对付这俩,没用。”

楚灼松开手。

“你别忘了,他们能在寒风里蹲一两个小时不出声,这心理素质,是一般孩子能比的?”

“你现在过去,一脸严肃地审问,他们只会咬死昨晚的谎话不放。”

“到时候你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反而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乌修远有了防备。”

暨昭然觉得有道理,但又有些不服气。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楚灼狡黠地笑了笑,那笑容让暨昭然后背有些发凉。

“对付撒谎的小孩,不能用硬的,得用套路。”

“我们要利用他们的软肋。”

“他们的软肋是什么?”暨昭然问。

“是乌修远。”楚灼笃定地说道。

“他们昨晚那么晚不睡,就是为了等乌修远,说明乌修远在他们心里分量极重。”

“如果,乌修远出事了呢?”

暨昭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楚灼的意图。

“你是想……诈他们?”

“没错。”楚灼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开始传授自己的“降维打击”方案。

“等会儿我们过去,表情一定要到位,要慌乱,要绝望。”

“就说乌修远在回城的路上出了严重车祸,或者突发恶疾,现在在医院抢救,快不行了。”

“小孩子再能伪装,听到这个消息,情绪也一定会崩溃。”

“人在极度恐慌和悲伤的时候,脑子是无法思考的,防线会瞬间瓦解。”

“到时候,我们顺藤摸瓜,不怕问不出实话。”

听完楚灼的计划,暨昭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楚灼。

“楚灼同志,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损了?”

“那俩孩子本来就没了爹妈,你就拿人家唯一的精神寄托开涮?”

“简直是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