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

齐锦语调平平,没有一个字的解释。

这两个字落地,除了齐锦以外的几个人,神色都尴尬了起来,本来被所有人在耳中淡化的鸟声,现在听着都变的突兀了。

“你,你说啥?”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脸上肌肉抽动两下,要气不气,要笑不笑的。

“我说不成,王六哥。”

齐锦面色认真的又答一遍,不想给他任何觉得自己这边还有松口的可能性。

“哈,你看你这人,到底是女人,没脑子,玩笑和真话都分不清。

我这是玩笑话,谁真的想要你做这些了?”

王六哥笑的勉强,说着说着,语速都快了起来,从本来跟在齐锦身后,变成刻意越过她,走到前面。

“是……”

谁搭了句茬,刚一开头,又被王六哥突然回头给打断。

“再说了,就那点东西能卖几个钱?

我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窜两个林子,打几只獐子狐狸,比啥不强?”

王六哥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众人已经都看出来他那种被下了面子的愤怒。

“啊,对!对!”

“就是就是,咱们是猎户啊,那采东西,也不是咱的活儿!”

大家开始打圆场,两个人追上去将他拉的远一点。

本来六个人一起的队伍,如今被掰成了两半。

王六哥被两人拉着,瞥了沉默的齐锦一眼,扭头跟身边男人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齐锦本来不想再搭理他,但是他说两句回头看齐锦一眼,说两句又回头看齐锦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善意。

“王六哥,你有话就大大方方说,你走那么远蛐咕蛐咕是啥意思?”

齐锦脸上带了丝嘲讽的笑,但语气还不算尖锐。

杨大叔拉了拉齐锦的袖子,不赞同的摇头。

“你这话说的,我蛐咕啥啊,说啥啊,我没啥跟你说的。”

王六哥回头,一见齐锦脸色严肃,他瞬间又变的笑嘻嘻的。

“我就是开玩笑,不是跟你说了吗?

咋的,你这么看着我啥意思?生气了啊?

还管上我说啥了……你说多好笑?”

王六哥说着说着,回过头去,刻意大声道:“看见了吗?这女人啊,到底和咱们不一样,和她们一起干活儿,那才……啊!”

王六哥话没说完,一声痛呼,捂着后脑勺回头。

齐锦手里抛着一颗小石子,挑了挑眉。

“你啥意思你,你打人是不是?”

王六哥指着齐锦,看着她这副样子,王六哥身体前倾,恶狠狠的冲齐锦冲了过去。

“老六,别的老六!”

“别别别,都是一个村儿的,别和女人过不去。”

两人连忙去拉王六哥,但他俩明显有些拉不住。

王六哥不是几家猎户里最年轻的,但却是那受伤的猎户休息之后,力气最大的一个。

“没打人啊,我是开玩笑,随手扔的。”

齐锦也笑嘻嘻的,刻意模仿着他方才嘴角的弧度。

“你放屁,你随手扔的,怎么这么多人就打在我的头上?”

齐锦耸了耸肩,“咋啦?

我不是说了,我就只是开玩笑呀!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你这么开不起玩笑?”

说到这儿,齐锦左右看看,对一脸严肃的杨大叔笑道:“你看他这人,到底是男人,一点气量都没有。”

说罢,齐锦一扭头,又笑着看王六哥。

“你看,我开玩笑的,你居然也生气。

这就打着你一下,都这么小气。

看来跟你一起干活,我以后真是要小心再小心,可别……得罪了你。”

齐锦说罢,眼皮一颤,使劲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你这小,小……”

“小什么?你可说清楚,你这还是不是玩笑,我也好知道我接下来做的,是不是玩笑。”

齐锦打断他磕磕绊绊的话,往上将手心里的石头又抛了一下。

“嘶……”

还没等接住,她就被杨大叔往前推了一把,石头掉在了地上。

“行了,回家。”

齐锦闻言,盯着不远处的王六哥,慢悠悠的往他面前走。

最后走到一脸绿的王六哥身边时,她刻意冷笑了一声,在又被杨大叔推了一下后,齐锦这才迈起大步往山下走。

“你,你,什么东西!”

她们走了几人远后,王六哥终于理清楚自己要说的话,开始破口大骂。

“怪不得妈死爹不要,自己还嫁不出去,是个什么东西!”

齐锦瘪着嘴,头都没回,摇头晃脑的学他说话的样子做鬼脸。

“别闹了……”

陈二哥看了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低声说她,但话没说完,王六哥最后一句不甚清晰的话传到三人耳中。

“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你别一不小心把你家里那两个残废克死了!”

齐锦瞬间就定住了,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不过一息,齐锦背着手,从身后的竹筐侧面抽出她的窄弓细箭。

搭上那一瞬间,杨叔眼疾手快的把箭抢了下来。

“小锦,你疯了?那是人,不是野猪,那能是用箭射他的?”

半夜,杨婶子坐在炕上刺绣,听到这儿一愣一愣的,看着喝水的杨大叔,嘴也忘了闭,针久久不落。

“这,陈二说的对,陈二说的对。然后呢?然后小锦听话了?”

杨大叔扫她一眼,指了指炕梢的弓箭。

“这是,你给她拿回来了啊?”

“嗯,没敢再放到她手里。

齐三儿那会儿的眼神,我只在一种东西身上见过,就是母狼。”

杨婶子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摆摆手,把绣筐扔到一边,瞪了杨大叔一眼。

“胡说呢,小锦那样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哪有那么吓人?

王六嘴里喷粪,他们哥仨儿关系那么好,是我的话,我也揍他了。

小锦年纪小,一时冲动更是没跑。”

杨大叔没答言,只是摇了摇头。

绝对不是一时冲动,那会儿她的神色比谁都冷静,她未必是要他死,但她就是要他流血,要他记住。

“唉……说起来,小锦也是真苦,这杨老太太婆媳两个就这么搬了进来,哥仨儿一下子成了寄人篱下的了。

杨老太太事多儿又能算计,这孙媳妇儿看着行,但面相就是个凶的,感觉……不好说。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