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金乌高悬，天光彻底亮了起来。
官道越来越宽，行人也开始增多，马车、商队、独行的旅人擦肩而过。
艾琳诺尔努力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跟上洛夜的步伐，累的气喘吁吁：“洛夜大人，你等等我啊！”
洛夜低头看了看艾琳诺尔那双小短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几乎看不见影子的王都方向，沉默持续了三秒。
他侧头看了一眼远处地平线上蜿蜒的山脉轮廓，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停住了脚步。
“这样走太慢了，抓好我。”
艾琳诺尔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惊呼出声：“哎？！”
洛夜单手收拢，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像抄一件行李似的轻轻松松地横抱起来。
少女又轻又软，搂在怀里几乎没有多少分量，像抱着一大团蓬松的棉花糖。
下一秒，暗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光芒骤然从他背后绽放。
“嗡！”
一对双翼凭空展开，掀起的气浪将路边的野草压低了一片。
正在赶路的旅人纷纷驻足呆望，有商人的马车直接受了惊，马匹嘶鸣着在原地撅起了蹄子。
而洛夜已经带着怀里的少女，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云霄，横穿云海而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艾琳诺尔双手死死搂住洛夜的脖子，一张小脸吓得血色尽褪，三千金发被高空气流拽成了一道金色的长线。
紧接着，双腿下意识缠住他的腰，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什么精灵族的优雅体面在生死面前尽数化为泡影。
她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脚下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她用力闭着眼睛，紧贴在洛夜颈侧，半晌才敢哆哆嗦嗦地睁眼一条缝，看到脚下缩成指甲盖大小的山川与河流，整个人差点当场晕过去。
“呜呜呜呜——”
艾琳诺尔的脸埋在洛夜的肩窝里，双手锁住他的脖子恨不得锁成死结，声音被狂风搅得模模糊糊：“洛、洛洛洛夜大人！你、你会飞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有什么奖励吗？”洛夜的声音在风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不会，但是这样，会吓死精灵的！！”
“那你现在死了吗？”
“——还、还没……”
“那就行。”
艾琳诺尔：“……”
她发现洛夜大人这个人，有时候坏坏的。
可她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
而且……这个人的胸膛真的好暖。
高空的寒风凛冽刺骨，可被他单手揽在怀里，那些风就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他的体温顺着锁甲和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热。
她在他怀里悄悄抬起头，从近在咫尺的角度偷看洛夜的侧脸。
晨光从背后洒落，替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白发被风吹向脑后，露出年轻而利落的脸部线条，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那一双眼睛正专注地望向前方，沉稳得仿佛天地倒转也撼不动他分毫。
……好帅。
帅得她心跳都乱了半拍，明明刚才还在害怕，现在却希望飞得再快一点、再久一点。
艾琳诺尔双腿紧紧绞着他的腰，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身体里，连头都不敢回。
说到底她只是个失忆的精灵少女，前几天还在睡草垛、被城卫驱赶、饿得啃野果。
现在直接被一个陌生男人带上千米高空，这展开属实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而洛夜一无所觉，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飞行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适应了龙背、光翼、高空、狂风。
怀里总要抱着什么或扶着什么，也已经成了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于是他自然没注意到自己正用抱猫的姿势，单手搂着一个精灵少女的腰。
而对方正以树袋熊攀附桉树的姿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整个人蜷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缩小被风吹的面积。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这团金色的小挂件，目光不自觉地恍惚了一下。
这个子、这个体型蜷起来的圆润成度，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只深紫色的小团子。
嗯，不止。
还有某个赤着脚踩在晶石地板上，身型也格外娇小的水龙王。
洛夜又低头感受了一下怀里的分量，若有所思。
从身高来讲，艾露薇娅最小，温蒂娜其次，但两个人之间差距大概也就一厘米，几乎约等于同一水平线。
艾琳诺尔的身高要稍微高一点，看起来是少女体型，但从他抱着的角度来看这差距也实在有限。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如果艾露薇娅发现自己现在正在干什么——
一个白发少年，张着一对耀眼的圣龙双翼，怀里抱着一个金发精灵少女，在天空中浪漫地翱翔——
洛夜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艾露薇娅得知此事的画面：
一双金色的龙瞳慢慢眯起，瞳孔变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具有毁灭性的弧度，指尖开始凝聚龙息——
“笨蛋龙骑士，你是不是在外面捡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后就是一口龙息糊脸。
之后再把自己埋了，蹲在坟头骂自己三天三夜。
洛夜越想越觉得那场景既滑稽又合理，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发出一声轻笑：“呵。”
这声轻笑在风中虽然不大，但怀抱的人贴得那么近，怎么可能听不见。
艾琳诺尔仰起头，蓝色的眼睛里还挂着半滴被吓出来的眼泪，声音闷闷的：“……洛夜大人，你在笑什么？”
洛夜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少女正仰着小脸看他，风将她的金发吹得散乱，趴在额头和脸颊两侧，蓝色的眸子亮亮地望着他，带着一种全然依赖的信任感。
他随口答道：“没什么，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艾琳诺尔歪着脑袋，金色的长发被风拂过脸颊，
“是洛夜大人的爱人吗？”
爱人。
这两个字如同一颗钉子，忽然凿进他脑子里，把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砸得稀碎。
洛夜沉默了，脑海里自动弹出了四张脸——
他想起艾露薇娅窝在自己怀里时露出的那颗毛茸茸的深紫色脑袋，想起她说“你是我的龙骑士，从头到尾都是我的”时眼中那滚烫到不容置疑的执念。
想起瑟拉芬娜替他整理衣领的指尖，和她被调戏到耳根泛红时强装镇定的侧脸。
想起伊格妮丝蛮横地把他按在石壁上、吻技稀烂却理直气壮的那股莽劲，气鼓鼓地问他“为什么不能是我”。
还想起某位没有正面出现在他身边、但始终在远方安静地注视着这边的水蓝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