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忙活一下午赚了两块钱!

佛手螺这玩意儿,十多年后被炒成了天价海鲜,上百块一斤都有人抢着买。

但九一年没人稀罕,几块钱一斤都不一定有人要,渔民嫌费劲不爱捡。

不过聊胜于无,能卖几块是几块。

刘小兰蹲在那认真地撬着,时不时回头看两人一眼,嘴角的笑就没断过。

“卫东,你说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媳妇?”她一边撬螺一边随口问。

陈卫东舀水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在,嘟囔着开口:“嫂子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就随便问问嘛。”刘小兰笑着说,“你条件不差的,勤快能干人品好,村里多少姑娘……”

“嫂子!”陈卫东打断她,耳根子通红,“你再说我把水泼你身上了啊。”

陈大海哈哈笑着拍了他后背一把:“行了别逗他了,这小子脸皮薄。”

三个人有说有笑,水坑里的水一桶一桶往下降。

……

码头。

大山渔具店。

陈大山把三轮车停在店门口,跳下来摔上车门,整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赵秀英和陈德贵正坐在店里帮忙整理货架,看见他这副脸色,赶紧迎上来。

“怎么了?追上了没有?”赵秀英急着问。

陈大山一屁股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把手里的两瓶好酒往桌上重重一放,胸口的闷气堵得他喘不上来。

“追上了。”

“那蟹呢?”

“卖了!当着我面卖了!”陈大山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把赵秀英吓了一跳。

“天海楼的经理出两千三,他少一百块钱卖给了对面那个新开的鲜味楼!”

赵秀英的嘴张大了,难以置信。

“多给一百他不要?这不是有病吗?”

“我在旁边说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推了我一把。”陈大山越说越气,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我好心帮他多卖一百块钱,他倒好,把我当狗一样撅回来。”

“我是他亲弟弟,帮他多赚钱他还不乐意了!”

周晓燕从后面的小屋里出来,抱着小虎站在门口,把刚才的话听了个全。

她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嘴唇紧抿着,眼眶嫉妒的发红。

“两千二?他今天光卖蟹就两千二?加上之前卖的,得有四五千了吧!”

赵秀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和陈德贵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六千块家底,全给了陈大山开店。

陈大海三天就赚出了跟他们家底差不多的数。

“赚了这么多钱……一分不想着你爸妈。”赵秀英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眼红的。

周晓燕冷哼了一声,抱着孩子换了个姿势,阴阳怪气地开口。

“赚了四五千块钱,新衣服买了,排骨天天炖着吃,对自个媳妇大方得很,亲爹亲妈一根葱都不送,这就是他的孝心。”

赵秀英听了这话,心口堵得厉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陈德贵一直没吭声,坐在角落的板凳上,低着头编手里的竹绳扣,手指头动得飞快,嘴唇紧紧抿着。

“妈,你别去找他。”陈大山看出赵秀英又坐不住了,赶紧开口拦。

“你现在去找他,没用的,前两次不是被撅回来嘛,这狗东西现在六亲不认。”

“再说了,他那个破赶海,今天运气好不代表明天也好。靠天吃饭的东西,三天热乎劲一过,还不是老老实实穷回去。”

“我开店不一样,细水长流,稳定赚钱。他风光得了一时风光不了一世。”

赵秀英犹豫着坐了回去,嘴里嘟囔着:“那倒也是……赶海靠运气,运气这东西谁说得准,大山你是做生意,正经路子。”

……

下午的码头,渔船陆续靠岸,零零散散有渔民拎着桶来店里问价。

陈大山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赶紧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

看见第一个来卖鱼的渔民,脑子一热,报了个极低的收购价。

“海鲈鱼?一斤三块。”

那渔民脸当场就拉了下来:“你开什么玩笑?镇上收四块五呢!”

“你这是码头价,比镇上低是正常的。三块,公道得很。”

渔民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第二个来的,陈大山也是一样的路数,黄花鱼报两块一斤,比正常行情低了将近一半。

那人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后生,这价格我还不如自己拿去早市上卖呢。”

说完也走了。

一连来了七八个人,全被他的价格吓跑了。

赵秀英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山,你是不是报低了?人家都走了。”

“妈你别管!”陈大山急得额头冒汗,“我收高了转手就赔钱,做生意要算账的,你不懂!”

他不是不懂行情,是心态崩了。

看着陈大海转了四五千,满脑子想的都是暴利,一心要压低成本多赚差价,结果把价格压得离谱,把人全赶跑了。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就收到了十来斤最便宜的杂鱼和一小桶虾皮。连二十块钱的货都凑不到。

陈德贵坐在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柜台,一句话没说,但脸上的皱纹好像又深了几分。

赵秀英开始心慌了,凑到陈大山跟前,压低声音。

“大山,这……干一下午就收了这点东西,能赚钱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陈大山烦躁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做生意哪有第一天就发财的?我这是试水,摸行情,明天调整策略就好了!”

他把那十来斤杂鱼和虾皮装上三轮车,开去了镇上的水产批发摊。

来回跑了一个多小时,讨价还价磨了半天嘴皮子,最终卖了二十三块钱。

减去油钱来回十一块。

净赚两块钱。

人家一天赚两千多。

他赚两块。

陈大山坐在三轮车的驾驶座上,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指节发白。

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那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大海那个只知道在泥巴里刨食的蠢货,凭什么比自己赚得多?

他就是运气好,运气这东西,早晚会用完的。

而自己是做长线生意的,细水长流,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那两块钱揣进口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路过镇上的烟酒铺子时,他停了车,走进去挑了两瓶白标汾酒。

得去找陈大海。

不为别的,为了天海楼。

今天张富林追着他说了好一阵子,想跟他搭线,以后让陈大海的货走天海楼的渠道。

只要自己能做成这个中间人,从中抽水,比开渔具店赚得多多了。

再说了,天海楼背后是什么人脉?

苏总那种级别的客人。

自己要是能跟天海楼搭上关系,以后收到什么名贵海货,直接往天海楼送,那利润……

想到这,陈大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脚油门往村里开去。

到了村口,碰上个邻居在路边洗菜,随口问了一嘴。

“大海在家不?”

“不在,刚才看见他跟卫东还有他媳妇往海边走了,礁石区那个方向。”

陈大山提着两瓶酒,掉转车头直奔礁石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