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软下来了。

原本抵着他胸口的手慢慢松了力气,呼吸乱得不成调,带着酒气的温热扑在他唇角,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傅烬野眸色越发幽深,身体的某处也开始发热。

在宁铮察觉前,猛地退开了半步。

夜风忽然灌进来,吹在两个人之间。

宁铮靠在车门上,嘴唇被亲得泛红,眼底还蒙着一层没来得及散的水汽。

她仰着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茫然、一点慌乱,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像是贪恋。

傅烬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还沾着她的唇彩,一点淡淡的釉色。

他无端想起包间说的“真心话”。

有些生气,在他离开的这些年,竟然有别的男人也能看到她的娇美。

“这么熟练。“

宁铮眨了眨眼,像是没有听懂。

“看来这些年,“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少练过。“

宁铮听懂了。

“傅烬野……“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什么你不清楚?“他偏了一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你刚才那个反应,可不像是抗拒。“

宁铮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恨,有怒,有克制,还有一点她不敢确认的东西。但她不想去确认了。

因为他亲了她。因为他身边有谢安歌。因为他今天可能刚见了家长。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宁铮抬起手。

“啪。“

清脆的一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响亮。

傅烬野的脸偏了一下,没有躲。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她。嘴角有一点破了皮,渗出一丝极淡的血。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一瞬——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刺穿了一样的、来不及藏好的东西。

宁铮的手还在抖。

她看到他嘴角的血丝,胸口那股愤怒忽然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砰“一声,车门关上了。

傅烬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尾灯亮起来,倒车,拐弯,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坡道上。

他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一点血。

他把那点血在拇指上碾开,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他明明想说别的。他明明看到她坐在卡座角落里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堵得喘不过气。他想问她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想问她还记不记得他们以前的事,想把她拉走,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人。

可那张嘴一张开,说出来的全是刀子。

傅烬野垂下手臂,靠在冰冷的墙上,仰起头看着车库顶上一排排惨白的灯管。

他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安歌发来的消息:【走了?】

他看了一眼,没回。

又过了几秒,谢安歌发了一条更长的:【你别告诉我你又去找她了。傅烬野,你清醒一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了。

清醒?

他清醒了六年,清醒到快疯了。

傅烬野伸手摸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血。

他低头看着那点红色,舌尖抵了一下破皮的地方,尝到一丝铁锈味。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宁铮。

车门已经关上了,但她还没发动车。车窗玻璃贴了深色的防窥膜,他看不到里面的表情,但他知道她还在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宁铮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方向盘,正要拧钥匙的时候,余光瞥见他朝这边走过来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弯腰,抬手敲了一下驾驶座的车窗。

“咚咚“。

宁铮没有摇下车窗。

傅烬野又敲了一下。比刚才重一点。

他舔了一下唇。宁铮从里面看过去,看到他的唇瓣动了动,但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下一秒——

车库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脚步声。

“老傅车还在啊,人呢?“

“不会又回去了吧?“

“刚才看他往车库这边走的啊。“

七八个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是刚才酒吧散场的那群人。

宁铮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们看到傅烬野了。

不对——是马上就要看到他了。他正站在她的车窗外,弯腰敲她的玻璃,只要那几个人拐过这个弯,就能看到这个画面。

傅烬野显然也听到了。他侧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其实不太在意被人看到。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但宁铮在意。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拉住傅烬野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拽——

“上来!“

车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傅烬野被她拽得重心不稳,整个人顺着她的力道倒进了副驾驶座的空隙里。

他太高了。一米八八的个子缩在副驾驶的脚踏区域,膝盖顶着中控台,后背紧紧贴着座椅底部。而他的脸,正正好好埋进了一个极软极暖的地方——

宁铮的胸口。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傅烬野整个人趴在她的腿上,侧脸陷进一片温热里。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沐浴露残留的那种干净的味道。

他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宁铮也没有动。她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僵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隔着衣服落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老傅那车还在这儿。“

“人是不是在车上?“

“过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宁铮的呼吸猛地一紧,她一把按住傅烬野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自己怀里压得更深了一点。

傅烬野闷哼了一声。

“傅总!“

车窗外,赵彦鸣的声音响起:“傅总你在车上吗?不是说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宁铮屏着呼吸,一动不敢动。

傅烬野的脸埋在她胸口,这个姿势极不舒服——他的脖子拧着,腰弓着,腿卡在中控台和副驾驶座椅之间,浑身都别扭。

但他没有动。

他没有挣扎。没有抬头。没有出声。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埋在她怀里。

宁铮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心脏位置的耳朵,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走吧走吧,估计是打车走了。“

“车明天来开呗。“

“走走走,第二场。“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声音渐渐远了。

车库重新安静下来。

宁铮又等了十几秒,确认那群人真的走了,才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按着傅烬野后脑勺的手。

她低下头。

傅烬野还趴在她腿上。

她以为他会立刻弹起来——像他这种骄傲的人,被这样狼狈地摁在别人怀里,应该会恼怒、会甩脸、会二话不说推门走人。

但他没有。

他埋在那里,一动不动。

宁铮心跳如擂鼓:“你……可以起来了。“

傅烬野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