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场侧面靠近直播机位的区域,江西省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正对着镜头进行现场直播。
她穿着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手持话筒,背后是人山人海的游客广场和猎猎飘扬的五星红旗,语速适中而清晰,微笑专业而亲切:“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正在江西省鹰潭市贵溪市上清镇龙虎山天师府为您做现场直播。
此刻,省文化和旅游厅诸葛书记正在和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一道,
亲切地与游客互动问候,宣传和发扬道教文化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积极响应国家文化和旅游部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的号召。
让我们跟随镜头,一起走进这场传承千年的文化盛典。”
……
此刻五星红旗下的台上,诸葛明站在C位,微微侧身,正引导着游客和张之维之间的互动。
他面带微笑,伸手指向人群中一个举手的年轻姑娘,工作人员小跑着把话筒递了过去。
那姑娘问了关于道教养生功法的问题,张之维微微颔首,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从饮食起居讲到打坐吐纳,讲完之后又笑着补充了几句关于现代人如何科学养生的话。
游客们纷纷举手,张之维一一作答,诸葛明站在旁边不时点头微笑,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导话题,整个场面既正式规范又充满了人情味。
……
在人群的另一侧,冯宝宝正高高举着手,身体还一蹦一蹦地往上窜,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我也要互动嘛,我也要互动嘛!我有问题,我有好多问题——那个词怎么来说的?十万个!”
旁边的徐三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整个人往后仰着用力才勉强把她控制住。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冯宝宝的耳朵在说话,语气里的无奈和耐心已经快要见底了:“宝宝,冷静!这不是十万个为什么现场。
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的。
低调一点,低调一点!咱们是观众,看就行了!”
……
旁边的张楚岚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层层人海,落在旗台上那个正微笑着引导游客互动的年轻人身上,又落在旁边那个百岁高龄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师爷身上。
他的眼神里那种尊重的厚度在不断增加,还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他离现场直播的那台摄像机非常近,一偏头就能看到摄像机侧面闪烁的红灯,还有摄影师肩头晃动的斯坦尼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在这一刻突然枯竭了。
他转头对旁边嚼着口香糖的徐四用一种真诚而苦恼的语气说道:“四哥——这场面真的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惊天动地!啊不对,不好意思啊四哥,突然想不出来什么形容词了。”
徐四嚼着口香糖慢悠悠地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看着张楚岚那张写满了“我词汇量不够了”的窘脸,用一种过来人看菜鸟的眼神笑了笑:“别说你小子没见过,你四哥我活了四十来年,也第一次见。咱俩都一样。好好感受感受吧。”
张楚岚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王也。
王也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平静而温和的微笑,与现场游客们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相比显得颇为安静。
但仔细一看,还是能发现他脸上的线条在微微颤动,心里远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张楚岚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几分好奇:“王道长,你怎么这么安静啊?不表示表示吗?这位可是你的传奇老师。”
王也笑了笑,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插进道袍袖子里,开口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话里的内容却透着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一丝淡淡的自我调侃:“其实不然,贫道我可是很高兴的。
尤其是敬佩。
说实话,我都感觉我当年选错了路——我上山修什么道啊,早知道我也去为人民服务了。
不过嘛,路是自己选的嘛,跪着也要走完。”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洒脱也有真诚,“我觉得现在嘛,说晚也不算晚嘛,还可以赶赶。”
张楚岚听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亮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了句“王道长说得对”。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凑到徐四旁边说道:“四哥——我突然想起来个事。
咱们这次的任务不是跟我师爷联合行动,解决全性的问题吗?先不说这么多领导、这么多游客,关键是那么多警察叔叔,我刚才还看见有武警啊,那不是特警啊,那不属于军队吗?这全性他还敢来吗?我要是全性,我早跑没影了。”
徐四也把声音压低了,用一种深藏不露的神秘语气慢悠悠地说道:“哟,又有长进啊。
不过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过看你这么上进的份上,我给你稍微解释一下——这罗天大醮有七天,但是明面上就三天。
而且都是在前山,就包括那些警察叔叔们,也都是在前山,不涉及后山。
那些全性啊,都是一些法外狂徒或者是亡命徒。
他们不在乎这个,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寻求刺激。
但不傻,他们也不会波及普通人的,所以一切行动都发生在后山。
这前山的活动结束之后,就没那么多人了。
而且你放心,绝对不会波及到普通人。
这次的行动,临时工全来了,连赵董都亲自挂帅了,只不过都在暗处。
而且已经有很多鱼龙混杂的人潜入进来了。”
张楚岚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困惑而不解的语调追问道:“可是四哥——这么多官方的代表,他们怎么敢来的呀?不要命啊,这么拼。
八奇技的魅力这么大吗?”
徐四转过头看着张楚岚,嘴里的口香糖嚼了两下,然后伸手在张楚岚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不容商量的交代,又像是在教导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什么是规矩:“这你别问我。
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了——等待诸葛主任的命令。
好了,闭上你的肛,好好学习讲话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