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这……这就是东北人的豪爽吗

邓有才先一步抱拳,声音低沉:“有才明白了。

多谢老天师指点。”

邓有福也紧跟着抱拳,动作比弟弟还标准:“有福也明白了。

这事,还得请老奶奶出面。”

张之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很好。

你们先给你们老奶奶带个话,把情况说一说。

准备准备,等会儿随老朽过去。

坐下来,好好谈。”

邓有才一听“随老朽过去”,眼睛都亮了。

他刚想张嘴再说什么,被邓有福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两人再次齐齐抱拳:“多谢老天师!”

说完,邓有才拉了邓有福一把,两人快步朝旁边一个角落走去。

刚转身,邓有才就已经掏出了手机。

那手指在屏幕上一通乱点,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催促:“哥,快,给老奶奶打电话!别让领导等久了!”

邓有福则要沉稳些,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别毛毛躁躁的,刚才老天师怎么说的?遇事要稳。”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掏手机的手,也没比弟弟慢多少。

两兄弟凑在角落里,一个低头拨号,一个在旁急得直搓手。

山风吹过来,把邓有才那根大金链子吹得轻轻晃动,反射着阳光,一闪一闪的,像他此刻扑通乱跳的心。

……

画面一转,龙虎山后山,天师府偏院。

一间静室,门扉半掩,午后的光从天井斜斜打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室内陈设简朴,一张矮几,几把交椅,墙上挂一幅“清静无为”的横幅,墨迹苍古,像是前代天师的手笔。

人都到齐了。

诸葛明与张之维并排坐着。

诸葛明坐姿端正却不算僵硬,腰杆挺得直,两手搭在膝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办公室坐久了练出来的规矩”。

身旁两名军人分列左右后侧,一动不动,像两尊石狮子,表情比石狮子还少。

张之维则松弛得多,身体微侧,手肘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胡子,眯缝着眼,看起来像是来喝茶听戏的。

可面前三个年轻人,就没这份自在了。

邓有才,邓有福,风星瞳,三人并排站着。

那站姿,要是拿把尺子量,上下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手贴裤缝,胸微含,脖子梗着,目光齐刷刷朝前,谁也不敢斜视。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严肃认真。

邓有才那张粗犷的面孔硬是绷成了一张鼓皮,大金链子贴在黑背心领口,不像社会大哥了,倒像个头一回进校长办公室的初中生。

邓有福的金丝眼镜都起雾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仿佛松一松,心就从嘴里蹦出来。

风星瞳最年轻,站得却最板正,白衬衫下摆扎得整整齐齐,跟要去领三好学生奖状似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静得能听见廊檐下某只麻雀抖翅膀的声音。

张之维环视三人,率先开口。

他笑得很和蔼,皱纹里蓄着长者的温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都别绷着了。

你们三个小家伙,老朽瞧了瞧,都挺精神的,精神面貌很好,都是好孩子。”

他朝诸葛明抬了抬手,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向邻居介绍自家晚辈:“这位,就是老朽同你们提过的,咱们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司的领导,诸葛明。

专门负责文化工作者以及传承人之间的协调工作。”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掠过,笑意里多了一层意味:“你们不是有什么诉求吗?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情况,尽管问,尽管说。

现在领导就在你们面前。

千万不要私下里解决。

年轻人,尤其容易冲动。

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落,静室又安静了一瞬。

邓有才挺不住了。

他感觉这满屋子的“静”压得他心口发闷,再不开口,那口气能把自己噎死。

他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抱拳,动作幅度不小,带得脖子上金链子哗啦一响。

他深吸一口气,嗓子一开,那股纯正的东北腔就跟开闸放水似的倾泻而出:

“那什么——”

他微微哈了哈腰,语气里带着极认真的礼数:“邓有才,见过大领导,见过老天师!”

然后直起身,两条粗眉往中间一挤,那表情三分恭敬七分急切,说出来的话倒豆子一样,一颗不留: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墨迹了,直接唠。

我跟我哥,多有冒犯,目的就一个——想要回坤生大爷!没别的想法!只要能要回坤生大爷,付出多少代价都成,尽管提!我们已经跟老奶奶通报过了,老奶奶说了,一定要和平解决!”

他铿锵有力地说完,转过身,直直看向风星瞳,手一抬,带着一股势大力沉的诚恳:“所以,还请这位小兄弟,快放了坤生大爷吧!”

话说完,他保持着那个伸手指向风星瞳的姿势,像是摆了个“请”的POSS。

金链子在胸口轻晃,窗外那只麻雀“扑棱”一声飞走了。

全场安静。

真的安静。

那种安静,好比大年三十十二点整,满天烟花炸完后、第一声鸡叫来临前,天地之间那种短暂的、空旷的寂静。

直白。

太直白了。

直白得甚至有点……不合适。

人家张之维老天师,刚把话递到嘴边——有什么诉求,尽管说,但千万别私下解决。

结果你倒好,开场白都没热透,一口一个“坤生大爷”,又是“代价”,又是“尽管提”,活像在菜市场跟人商量猪肉能不能便宜两块钱。

最后还转身过去,直接对着当事人谈条件去了。

邓有福的脸“唰”地就僵了。

他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后脖子浇下去,脖子一寸一寸地扭转,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他也没顾上扶。

他看向自己亲弟弟的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个山炮吧?

风星瞳也没好到哪去。

他那只搭在裤缝旁的手,尴尬地抽了一下,而后慢慢抬起,挠了挠后脑勺。

他脸上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笑得跟证件照似的,标准、端正、毫无灵魂。

他眼神飘忽,一会儿看老天师,一会儿看诸葛明,心里像有十个东北秧歌队踩着鼓点跳过去。

这……这就是东北人的豪爽吗?确实……确实是不太合适谈事,哈哈。

他心里干笑了一声,像嚼了一块没化的冰糖。